“坐。”米迦勒说。

莉莉丝没动。

“……”

米迦勒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莉莉丝这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坐下来之后，就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端正得像是还在天堂的时候。

米迦勒看着她，她看着米迦勒。

“……”

米迦勒不由得有点憋的难受。

诚心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毕竟就算是现在，他也完全可以当作没看见莉莉丝。

“你怎么在这里？”米迦勒挑挑拣拣，选了这么个问题。

莉莉丝：“……”

“地狱那边送我来的。”

“我知道。”米迦勒说，“我是问，你怎么会在地狱？又怎么会被当成——呃，被送到红海来？”

莉莉丝沉默了好一会，她貌似很是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地狱不好过。”不过她的淡然倒是在米迦勒的意料之外。

“我实力不算强，堕落了之后，翅膀也断了，在地狱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地狱那种地方，弱肉强食，没有实力就什么都没有。莉莉丝在天堂的时候是萨麦尔的副官，实力当然不算差，但放在地狱那种地方，一个砍断了翅膀，自愿成为魔女的堕天使，她在地狱的日子，可想而知。

“后来有人找上我，说红海这边要人，问我愿不愿意来。”莉莉丝说，“我想着，再差也不会比地狱更差了，就来了。”

地狱是完全的弱肉强食，而红海有洛斐斯在，多少好一点，起码面上还过得去。

“然后？”

“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莉莉丝说，“然后就看到你了。”

她只知道自己这来红海，必定是来伺候血族的权贵，她也不在乎。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会看到一个熟人。

米迦勒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同情？唏嘘？

他也就索性不管了。

“地狱那边，有人欺负你？”米迦勒问。

莉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都说了，我实力不算强。”她说，“在地狱那种地方，实力不强就是原罪。”

米迦勒神色微顿。他不怎么想听细节，但光是想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地狱的恶魔们对堕天使是什么态度，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莉莉丝这样子，长得好看，实力不强，又是从天堂堕落下来的，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目标。

“那你现在，算是地狱的人？还是红海的人？”

“地狱。”莉莉丝说，“红海这边只是借人，等宴会结束了，大概还是要送回去的。”

“你不想回去吧？”米迦勒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很细微的神色变化，问。

“……”

莉莉丝的沉默就已经替她给出了回答。

米迦勒无声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看着她。

说实话，他跟莉莉丝真的不熟。在天堂的时候，两个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没有任何义务帮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她留下来。

但是——

他又看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看上去年纪正处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位置，有一张在三界都能排得上号的脸。米迦勒合理怀疑当年的萨麦尔之所以选莉莉丝做副官，多少有点看上她了的意思在里面。莉莉丝五官属于很精致的那一挂，有股天生的妩媚。

米迦勒承认，他确实有那么一点见色起意。

“这样吧。”他坐直了身子，手撑在桌子上，“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莉莉丝抬起头看着他，神色有些意外。

“我回头跟洛斐斯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米迦勒说，“反正红海这么大，多住一个人不是什么问题。”

莉莉丝抿了抿唇，却就是不开口。

“怎么了？”米迦勒以为她有什么事，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莉莉丝突然问，“我们并不熟。”

“不熟就不能帮了？”米迦勒笑吟吟，“再说了，你以前好歹也是天堂的人，我不能看着你被送回地狱。”

“……”

“你别想太多。”米迦勒鬼知道自己词穷个什么，“我就是——你一个人在地狱那种地方，确实不容易。红海这边至少比地狱强点，洛斐斯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他地盘上的人还是不错的。”

莉莉丝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谢您。”她说。

米迦勒被她这么认真一说，他自己居然先尴尬了，“别谢我，你先住下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