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依旧僵硬的肩膀。
“下次,别这么冲动。”
齐越没有回答,太阳很大,悬在头顶,他往前一步,踩到自己的影子上。
许尽欢以为自己语气重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被齐越的声音打断。
“他说他能治好琮琮的病。”齐越开口,声音很清晰。
“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
说这话时,齐越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许尽欢刚抬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刚才升起的一点莫名的开心也停顿了。
他沉默着没说话。
刚才西奥多说他能治好许琮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他想起他生下许琮一年后,被西奥多绑走的那个日子,他的儿子还在生病。
因为害怕许尽欢逃走,西奥多并不给他吃饭,每日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当时他被困在A区整整一周,被绑在地下室不见天日,没有人和他说话,无论他撕心裂肺地喊,还是沉默如山地反抗,都没有用,每天只能在难以言喻的恐惧中度过。
他想,他被困在这里,他的孩子怎么办呢。
许琮还那么小,又在生病。
后来他从A区逃出来,回到家时许琮已经被人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待了整整半年。
因为那场病,许琮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异能激素过低,总是生病。
有时他就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张脸,才会招来这么多疯子。
如果,如果,如果他不是长这样就好了。
至少让他可以保护自己的孩子。
所以,许尽欢是想过毁掉自己的脸的。
当时的天实在不好,连绵的雨下了好几天,许琮又被推进了手术室,出来后一直在昏迷。
小孩子受了很多罪,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许尽欢坐在病床旁边,因为过度使用异能,他的视力开始衰退,即使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也看不清许琮的脸。
“宝宝,”他小心地握着孩子的手,喉间堵得他想吐,“对不起。”
眼神很悲伤,说着,就要流下泪,滴在雪白的被褥上,水痕很明显。
许尽欢坐在病床边,从早上等到晚上,一动不动。
许琮还没醒,他心中的怨恨又开始累积,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隆,大地压下大雨,闪光之间,刀刃的反光太过晃眼,一整天没有动的许尽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那把刀还是没有划破他的脸,因为许琮醒了。
小孩子的哭声比雷声要震耳,许尽欢一下子从中惊醒,刀刃重重跌落在地上。
所以,西奥多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他能治好许琮的,明明最大的推手就是他。
许尽欢放下想要触碰齐越的手,垂下眼睑,迈开脚步走在他的前面。
“我不会答应他的,我最恨的人就是他。”许尽欢的声音太轻,轻得有些承不住这个最恨。
齐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跟上去,“对不起,我不知道。”
认错态度很好。
似乎是怕许尽欢误会自己会和昔日领导站在一起,齐越使劲摇着头,说:
“我不会帮西奥多,我只会保护你,没有人能指挥我,除了你。”
这已经不是齐越第一次这么说了。
许尽欢明白,有些话就是需要一次次表达,一次次证明。
他的脚步放慢,缓缓的微风吹过额头的发丝,许尽欢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会乖。”
许尽欢听到身边的人说。
他笑了一声,侧头看了眼低着头的齐越,挑眉道:“过两天和我一起去聚餐吧。”
齐越很高兴地笑了:“好哦。”
*
“领导,起来吃饭了。”
齐越的声音将许尽欢从梦中拽醒。
自从来到A区后,许尽欢就开始实行不规律休息,身上开始展现一些年轻人的行为,比如不爱吃早饭,晚上必须熬夜。
青年趴在床上,乌黑的头发遮住脖颈,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暖光折射进来,照在脸上,有种说不明的柔软。
齐越已经晨起运动过回来了,许尽欢还没有醒。他坐在床边,身上的肌肉因为运动而充血,看起来攻击性十足。
“我买了早餐,没有买你讨厌的包子,起来吃一点呢。”齐越轻声说。
许尽欢听到了,哼唧两声又睡着了。
许尽欢这人挑食得很奇怪,绝对不吃肉馅的包子和素馅的饺子,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酸的,口味重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特别胃疼,齐越平常做饭都只敢给他做一点点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