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为了让腿长到难以在车里保持并拢姿势的五条悟随意地叉着腿坐，挪着身子缩在小小的角落里，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上，静静地垂着双眸。

五条悟无意识地向身旁瞥了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那抹水蓝色的身影似乎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容易弥散。

注意到他的视线，深月小姐轻轻地扇动长睫朝他望过来，并且勾起唇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于是五条悟转了转眼珠子，一边和夏油杰打电话，一边坏心眼地往旁边挤了挤，把缩在角落里的井上深月挤得整个人贴上了车窗。

水蓝色的和服下摆被压出一道道褶皱，她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声响。

五条悟没有收手。

他甚至又往那边倾了倾，白色的头毛搭在她的鬓边，蹭来蹭去，带出一片痒意。

深月小姐被他挤得快要嵌进车门缝里。

“悟…妾身要被压扁了。”

“听不见——”

五条悟的嘴角翘到了天上，笑得像一只把玩具按在爪子底下就不肯松口的猫。

开车的五条家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悟大人的身体微微向右边倾斜，肩膀压下去的角度像靠在什么东西上，他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开车。

“悟大人在学校交到了要好的朋友吗？”

他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

五条悟终于把深月小姐那古板的小坐姿给挤没了，此刻虚虚地靠在她身上，翘着腿晃了晃鞋尖。

“啊……还算不错吧。才没有老头子们说的那么坏，学校就是比家里有意思得多。”

“那就好，那就好。”

五条家的人恨不能多长出一只手来擦擦欣慰的眼泪，“悟大人身体也康健了许多，好像又长高了。”

“哼哼那是当然了，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我可是——唔啊！”

他的话被一阵从身侧传来的温软触感打断了。

井上深月艰难地从夹缝里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脑袋。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些因为蹭来蹭去而炸起来的白毛。

“好乖好乖哦。”

深月小姐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维持着那个被捧住脑袋的姿势，五条悟僵在座椅上，如同被人捏住了后颈。

“你……干嘛。”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掌心里挤出来。

“悟的头发翘起来了哦。”

手指从他头顶滑到耳后，把那几缕不服帖的白毛压下去。

然后轻轻地松手，可头发又翘起来了。

她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弯起唇角。

“可爱——像小悟长了汪酱的耳朵一样。”

汪酱的耳朵按不下去，小悟的耳朵也红了起来。

他从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转过身背对着她，靠着车窗把脸埋进手臂里。

“真是的…不要摸我的头啦。”

小悟唔唔囔囔。

“不喜欢吗？妾身以为悟想和我玩。”

深月小姐慢慢地在后座上挪动，直到贴近五条悟的后背。

水蓝色的和服和深蓝色制服交织在一起，如同夜幕低垂时的一线天色。

“唔…”

“悟大人的头发翘起来了，要帮您压一下吗？”开车的那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小心翼翼。

“不用。”

一向注重外形端正的悟大人，头发在座椅靠垫上蹭的乱七八糟的，胡乱翘着，却丝毫不在意似的，拒绝了他的建议。

他看不到的是，悟大人的右手正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勾住了旁边那只伸过来的凉凉的、小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