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踏入五条家时,一场细雨刚停。
廊柱的桧木透着一种圆润的质感,雨水顺着细密的纹理向下淌,廊檐的瓦当上挂着一排摇摇欲坠的水珠,倒映着灰白色的天。
虽然是极好的越前和纸,常年被这种潮湿的水汽沁透,回廊两侧的纸门上也洇出浅淡的痕迹,如同兀自盛开的芙蕖。
禅院直哉把手拢进在袖中,五条家的人立在廊下,朝他微微欠身,然后一声不响地在前面带路。
“悟君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悟大人和学校请了三日假。”
“啊啦啊啦,三天都不出门?”禅院直哉啧了一声。
“上个月的议事会,你们家只来了个旁系的老头子。完全是复读机啊,不管什么事情都只会说:要问过悟大人后再做决定——”
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说实话,如果不是想着能和悟君说上点话,他压根就不想替爸爸跑这一趟。
五条家的人也很闷,下人少不说,还都是老头子,一眼看过去实在太倒胃口了。
带路的这个也不接他的话,不过他们家里也是一样,偶尔嘲笑几下甚一,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家伙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嘛,虽然说悟君很有自己的想法…东京现在到处都是那种密密麻麻的高楼,太阳都晒不进来吧。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也会变的。”
他的目光落在廊外的庭院里,还未成熟、稍显稚嫩的眉眼间透露着倦意。
这样的天气,刚刚打的耳洞会有些发炎肿胀,血管似乎都在颤抖。
“我说,悟君真的不见我吗?这里可是有一堆需要他签字的东西,你们真的和他说了吗,我是代表禅院家来的哎。”
“我可以帮直哉大人代为转交。”
禅院直哉在一扇纸门前停下:
“我不管,反正我要待到天黑再回去,不然那帮人又要念叨我做事没章法…你去告诉悟君,我随时恭候…”
他打着哈欠推开门,这间狭小的和室里竟然无桌无椅,只有空落落的壁龛。
壁龛里挂着一幅字,白纸黑字,墨汁饱蘸,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在纸上洒下几粒墨点。
“无”。
“什么不好挂,挂这个。”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颇不以为然。
他就是很讨厌这种,神秘主义什么的,挂点美人图不好吗?
禅院直哉撇了撇嘴,正要迈步。
咒力的波动从这座老宅的最深处涌起,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溅起四散的水花,泛起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推,一重一重漾开,推到他的脚边。
空气里弥漫的新雨气味逐渐交缠上旧木和线香的湿甜。
禅院直哉感觉到浑身的咒力都因为这股强烈的刺激而涌动,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亮了起来。
悟君在做什么。
这是悟君弄出来的动静吗。
“直哉大人!请您在这里休息就好——”
禅院直哉踢开了半阖着的门,大踏步向传来波动的地方靠近:
“老头子,别害我连你一起踢哦。我可不想给悟君留下坏印象。”
咒力残秽的源头,空气似乎都浓稠地流动不开,纸门半敞着,和室里却一丝灯光都没有。
只有月辉从窗外渗进来,把幽暗的室内染成一片寂静的深蓝色。
他看到了正倚坐在桌边用手肘撑着下巴的悟君。
比起新年祭典,悟君的身形看起来又添了几分力量,即使是这样端坐于室内,也自然有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不知是幻觉还是眼花,在一阵带有凉意的风从回廊上吹过来时,悟君宽大的衣摆后似乎有女子低首的剪影一晃而过。
“啪”的一声,灯被人拉开了。
禅院直哉扶着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悟君,抬起胳膊往半空中做了个揶揄的抚摸动作。
“哦…是直哉啊。”
尽管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背后却立刻冒出冷汗,直觉告诉禅院直哉,悟君这样平和的语气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五条悟动了动被自己压麻的腿,指头搭在墨镜上敲了敲:
“我说…你和加茂家的人关系好吗?”
嘛,就那样吧…加茂家和他们同龄的男孩子,全都是群没什么用的废物,禅院直哉看他们,比悟君看他都不如呢。
那种威压的态势突然不再是一种萦绕着五条悟的气场,他敲击墨镜的手指动的更快了。
悟君冲他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