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以后她才发现这似乎是一册咒术师随笔。

像是随手记下的见闻，文笔并不讲究，用词甚至有些粗浅，记录的语序有时颠三倒四的。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五条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尽管他已经翻完了两摞书，看了无数份卷轴，地上一字排开的木箱都被洗劫一空。

眉头越皱越紧，五条悟最后轻轻地撒手，让手里的书倒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部，都是废话啊。”

看看这都写的是什么？

明治年间，某咒术师入山祓除咒灵。逐之终日，咒灵未获，履失其一。及暮归村，村人问：“咒灵祓除了乎？”对曰：“祓除了。”村人视其跣足，又问：“履何所在？”曰：“……亦祓除了。”

五条悟读完，把书放下，绝望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凑过来看的深月小姐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妾身觉得，很有意思。”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用袖子捂着唇的井上深月眼睛亮亮的，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形状。

他别过脸去，悄悄地抿了一下嘴角，但很快收住了。

“是找资料还是找笑话啊。”

小悟努力板起脸，企图用严肃的氛围恐吓她认真起来。

“可是他说自己的鞋被祓除了。”

“那是跑丢了吧笨蛋。”

觉得五条悟手里的书更有意思，她凑过去低下头替翻书，脑袋抵在他的身前。

“喂喂…”五条悟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直到那股山茶的香气清楚地蹭着下颌，柔软且微凉的后颈贴着他的手臂。

“五条家某家主的妻子酷爱养猫，家中猫多达数十只。家主不堪其扰，遂设结界，禁猫入内。其妻大怒，月余不与家主言。”

读到这里，她转头看五条悟，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悟，你会设结界不让猫猫进入吗？”

五条悟别扭的动了动，换了个坐姿：

“那种事也太幼稚了吧，除非是对猫毛过敏。”

“那你喜欢猫猫吗？”

“还行，但我其实是狗派…”

“妾身喜欢猫。”

“为什么，汪酱会哭哦。”

五条悟向前趴在书案上，枕着手臂看她用一根手指点着字，一边向下滑一边轻轻地将音节在舌尖推出。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秋风吹过竹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五条悟的意识开始发沉。

六眼一直在工作，从今天下午就没停过，扫描那些古籍上的咒力残秽，大脑不断地分析着那些几百年前的墨迹里，是否残留着什么可用的信息。

在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绷起，疼痛感隐隐袭来的时候，还好听到她抑制不住的、可爱的笑声了。

让他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出来的魔法。

井上深月翻完了这本手札，抬起手想要换下一本，才发现和室里安静了许多。

五条悟睡着了。

脑袋歪向一边，靠在他自己支在桌上手肘，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像是鸽类的羽毛，即使是睡梦中，眉心也折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已经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安心的气息，没有缝隙地将她围绕，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散发着阳光独特的气味。

她放下书，挪地再近一点，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的肩膀上。

五条悟因为这细微的动作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

窗外似乎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廊下的竹林里，竹叶在风里摇动的声响让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枕着的物体…

热融融的体温和长而软的发丝，搭在肩窝里，连同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熏得她的耳廓似乎都能泛起热意一般。

过了一会儿，确定他似乎睡沉了，井上深月慢慢地捡起五条悟随手扔在地上的团扇，用另一只手替他扇风。

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从来都不撒娇，独自面对着人生这条她可能生前压根不会走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的非常稳健呢。

真是非常了不起。

天可能亮了，也可能早就过了一日的大半，时间在这间小小的和室里颠倒、错乱，不知所踪。

她的目光渐渐落到了那堆书里最下面的一本上。

那本书很薄，夹在一堆厚厚的笔记里显得十分不起眼，从扉页的厚度来看，似乎还被人撕去了不少记录的纸张。

为了不惊动熟睡的小悟，她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个本子抽出来，翻开前井上深月还呼噜了几下他的脑袋。

好乖好乖哦。

只是翻开的第一页，她就看见了加茂家的家纹。

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一切陌生的、熟悉的气息和力量，人的声音，推进血管的冰冷液体，和此刻自她的指尖流淌而出的，源源不断的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