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埋头吃饭的女人终于抬起头,瞥了眼站着的江颂,把旁边的一个凳子拉过来,拍两下,“坐着吃吧。”
她说完后又继续吃,筷子伸出去想夹点菜,晃了一圈又不知道夹什么,最后又把筷子伸回来。
而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放学回来不帮忙做饭也就算了,吃饭都还要人去请你,你是皇上吗?你很了不起吗?”
“我们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是为了给你当仆人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道,什么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说得唾沫横飞,江颂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看着女人给江钰夹菜,轻声细语地让他多吃一点。
江颂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刺眼。
他抬眸,目光看向虚空,嗓音有些沙哑,“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屋,却被男人一声喝住。
“你给我站住!”
男人,也就是江海,彻底被激起了酒意,一个酒瓶子擦着江颂的肩膀飞过,落到地上摔得稀巴烂。
“我看你现在真是脾气见长啊,连说都不能说你了,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敢踩在我头上这么撒野?”
“可不是吗,爸,我刚刚好心去叫他吃饭,他还瞪着眼吓我呢。”江钰在一旁添油加醋,绝口不提自己干了些什么。
杜美娟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江钰撇撇嘴,把袖子拉回来,乐滋滋地看即将倒霉的江颂。
江颂听见江钰告状也没什么反应,从小时候他就喜欢这样,装可怜博关注,长大了则更甚。
他的目光在碎裂的酒瓶子上停留几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进了屋。
客厅里只剩下江海刺耳的咆哮和杜美娟弱弱的劝说声。
江颂瘫倒在床上,觉得身心俱疲,胃里在叫嚣,脑子里也很吵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突突的疼。
他闭上眼,试图靠睡觉缓过去。
最后他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睡了吗?”
是杜美娟。
江颂从床上起来移到凳子上,静静看着杜美娟。
她的头发彻底散开,衣服也换成了睡衣,手里端着一个碗,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是一碗白面,除了盐,什么都没加。
“饿了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快吃吧。”
杜美娟把碗放好,把筷子递给他,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江颂没有立马动筷,而是定睛看了杜美娟很久,直到她疑惑发问才吃了第一口。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与生俱来的矜持。
面条煮的有些软了,也没什么油,清汤寡水,口感很不好,江颂却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空荡荡的碗底在台灯下如同月盘,一如江颂的内心,空无一物。
在整个吃面的过程,母子俩都没说话,时间悄悄流逝,杜美娟的眼神渐渐涣散,看着江颂的侧脸陷入思绪。
“你还是不离婚吗?”
杜美娟明显一愣,“什么?”
江颂看着她没说话。
“我……”
杜美娟声音飘忽,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扣弄,她不敢和江颂对视,眼神落在门缝,逃避着江颂灼热的目光。
“小颂,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平时只是爱喝点酒,也没什么别的毛病,我……”
“嗜酒不算毛病?喝醉打人不算毛病?赌博也不算毛病?”江颂平静反问,“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不懂毛病两个字的含义。”
杜美娟讪笑,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牵强,但她必须这样说下去。
“他……现在不也没出事嘛……”
“你和小钰都还在上学,虽然你的学费生活费都有学校帮你出,但小钰上学还需要钱,而且家里的日常开销也不小,你爸爸虽说工资不高,但好歹也能补贴家用……”
“他的工资够他买酒吗?”江颂说,“如果没有他,家里只会更轻松。”
“小颂!”杜美娟眉心微蹙,对他这话有些不满,“他是你爸爸,你不能这样说话!如果没有他,这个家就散了,更何况我一个人带着你和你弟弟也根本生活不了。”
杜美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殷切地劝他,“你懂事一点,不要让妈妈为难,好不好?”
江颂的手掌攥成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好像下一秒内里的血肉就会露出来。
“如果,我说我可以养你,你愿不愿意跟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