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这片角落静得落针可闻。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爱面子,挂在嘴边的常常都是这不怕那不怕,也就只有刘豪这种脑袋缺根筋的才能这么坦然这么大声地宣告自己对另一个同龄人的畏惧。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光是场上其他的人,还有宋屿安。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其实这段时间他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想出的理由千奇百怪,没想到真相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江颂太过高冷而不敢接近。
原本欢乐的氛围变得很奇怪,白清的大脑在那之后短暂的死机了一会,最后苍白地为自己正名。
“其实也不算是怕他,只是江颂和我们的交集比较少,所以感情不深,而且他平时挺忙的,几乎从不参加班里的活动。”
“这样啊。”宋屿安看得出来他们有些尴尬,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自己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蓦地转首看向苏叶,“既然江颂在班上的人缘还可以,那你第一天干嘛要和我说那样的话?”
什么误会什么好人。
搞得他还以为江颂是万人嫌呢。
“啊。”苏叶被他一惊,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知道江颂是好人啊。”
他自己本身也和这些人不太亲近,一直以为他们避着江颂有其他原因,谁曾想就真只是单纯的不敢靠近啊。
宋屿安眯着眼看了他几秒,大发慈悲放过他了,“行吧,不管怎样,没矛盾是最好了。”
那他以后一定要把人拽出来。
饭局仍旧火热,宋屿安晚上喝水喝的有点多,肚子涨得厉害,他悄悄跟苏叶说了声,随后站起身顺着指示标志往厕所走。
一品堂的厕所在走廊深处,宋屿安放完水后正准备原路返回,却突然听到走廊两侧的包厢里传来一阵喧闹和酒瓶摔碎的声音。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更别提宋屿安。
他脚步顺滑一转,循着声音往回走,最终停在一个角落的包厢门口。
包厢的门没关紧,留下了一条一人宽的缝,能完整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饭店的圆桌上坐着几个中年男人,肥头圆耳,个个都是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一副老板的模样。
此时他们并没有谈论商场上的事,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旁边高瘦的服务员,指着地上碎掉的酒发难,“这瓶酒市场价一万,我们一口都没喝,全被你摔没了,你自己看看该怎么赔吧。”
他看上去高高在上,没有酒碎了的痛惜,只有为难人的得意。
宋屿安挤在人群里,眉头皱了皱,眼睛往旁边一瞟,瞳孔骤缩,还来不及思考些什么,下意识冲出人堆推门而入。
本来半掩着的门彻底被他打开,不论是包厢里面的人还是包厢外面的人都齐齐看向他,宋屿安却浑不在意,只是看着那名被刁难的服务员。
他的目光太明显,说话的那个男人察觉到不对劲,嘴一勾,指指宋屿安,对着服务员说,“怎么,认识?”
“不认识。”服务员嗓音沙哑,好像被火灼伤了喉咙一样,“我递给您的时候是您没拿稳,才掉到了地上,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查监控。”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污蔑你吗?”男人的语气尖锐几分,“既然你说你没错,那你为什么要喝酒,你为什么怕我们把事情上报给你的领导,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服务员的脊背明显一僵,胸口处的酒渍证明男人的话是真的——他确实喝了酒,并且喝的狼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这个老东西满嘴喷粪欺负人家,看人家年轻就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明明是自己帕金森加老年痴呆导致手抖,还要栽赃嫁祸给别人,真不要脸!”
宋屿安打断了男人们猖狂的笑,他们的脸色也由原来的红润变得黑沉,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小屁孩看。
宋屿安不是被吓大的,当即睁大眼瞪回去,“有几个钱就在这装皇帝当大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复辟呢!你们今天瞧不起学生,明天就瞧不起农民,后天就瞧不起工人,你们的狗眼睛长在头顶上只认钱,欺软怕硬欺穷怕富,怎么,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被人欺负吗?!”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情绪又饱满,直接引起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公愤,大家顿时变得义愤填膺,帮服务员说话的声音直接翻了一番。
男人们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恶狠狠地看着宋屿安,像是要把他剜次下一块肉来。
服务员不着痕迹地挡住他们的视线,把宋屿安牢牢护在身后,“我喝酒是因为您说只要喝了这一瓶就不会再追究,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破坏各位的兴致,于是这才喝了酒。”
“您说的话我录了音,包厢里也有监控,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你!”
“你什么你,丢人现眼的玩意。”
宋屿安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
男人则是震惊地指着服务员,没想明白刚刚还低声下气的人怎么突然变得硬气起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而他的样子也侧面佐证了服务员的话真实性,门口的声讨声也越来越大,局势彻底向服务员这边倾倒。
宋屿安冷哼,张嘴还想趁势骂他几句,却被服务员扯住手腕退到一旁。
包房经理来了。
女人身穿职业套装,头发微卷,她红唇轻启,不卑不亢,三言两语便把几个找事的男人说的面红耳赤,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坚守饭店的底线,轻松解决了这场事故。
几个闹事的男人本就理亏,也只敢欺负欺负服务员,遇到个硬茬就直接软了,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话挽尊,拿着衣服匆忙离开了包房。
经理目送他们离开,对着门口聚集的人笑道,“等会儿会有人给大家送上精美小礼品一份,作为各位的仗义执言的感谢,一品堂以后也会加强员工培训,提高员工能力,争取为顾客提供更好更优质的服务。”
“好!”
人群中传来掌声和叫好,一行人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散去,最后包房里只剩下经理、服务员和宋屿安三个人。
经理脸上客套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转过身看着衣衫脏乱十分窘迫的服务员,叹了口气,“没事吧。”
服务员摇头,“没事。”
经理来之前就看了包房的监控录像,自然也知道事件的起因。
男人故意打碎了酒,就是想要栽赃给服务员让他赔罪道歉,跟服务员本身没有关系,但她还是想多说两句。
“虽说我们干的是服务行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低人一等,不是我们的错就不需要认,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品堂以顾客为主,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