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服务员的声音听起来更哑了，带着磨砂质感。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就先下班吧，工资正常结。”

经理一拍手让他提前下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起来气势十足。

服务员木木地看着她消失，眼神都没聚焦。

宋屿安推推他，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包房，“下班啦，换个衣服走吧？班长？”

服务员，也就是在这兼职的江颂，回过神看他一眼，扯了扯被酒打湿贴在身上的衬衫，说，“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没事。”宋屿安晃晃手机，“我们的聚餐已经结束了，我也和苏叶说过了，别担心。”

江颂张张嘴，想反驳说他才不担心，看着宋屿安亮晶晶的眼又沉默下去，久久没说话。

宋屿安又喊他，“班长，走吧？衣服湿了很容易感冒的。”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江颂的脸泛着薄红，脾气也比平时好些，只拒绝了宋屿安一次就同意让他跟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员工室，宋屿安挑了个板凳坐下，他原本是面对着江颂的，双眼四处乱瞟，不期然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把头一扬，就着这个姿势示意江颂快换。

江颂偏了偏头，喝的又猛又急的酒终归还是影响了他的思考，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换衣服时这个人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脱了上衣。

少年略显青涩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皮肤白得晃眼，蜿蜒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最后隐藏至无人窥见的隐秘处。

宋屿安没有回避的自觉，反而在心里吹了声哨。

身材真好。

酒气上涌，江颂看不懂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换好衣服后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钟，问，“走吗？”

他显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想推开人家的。

宋屿安难得看到平时跟个大冰山一样的人稍微柔软几分，立马从凳子上蹦起来，“走啊走啊。”

……

指针已转过九点，小县城的晚间生活不如大城市丰富，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就剩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江颂晚上还没吃饭，又被人灌了一整瓶白酒，原本就不太好的胃更是雪上加霜，肠胃翻滚，脸色煞白。

他一出酒楼就跌跌撞撞地往角落跑去，干呕声嘶哑，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宋屿安跟在他身边，着急地拍拍他的背，左右看了一圈，留下一句“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回来”就跑了。

江颂似乎是没听见，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无力地靠着墙往下滑，眼中是宋屿安离去的背影。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好像有人在拿钉子钉他的脑子，他痛的牙根咬紧，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一品堂周围都是些烧烤摊江湖菜，时不时传来聚餐的欢声笑语，杯盏交接，好不热闹。

江颂闭着眼，隐匿在黑暗中。

心跳声越来越震耳，一下一下好似要冲破血的肉禁锢，江颂不适地睁眼，正对上一张离他不过一寸远的脸。

轰然一声，心脏彻底停摆。

昏暗的路灯洒落在宋屿安的半边脸上，优越的五官犹如黑夜的烟火，面上却满是关切。

“江颂？”

宋屿安叫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喝点橘子水吧，酸甜的，我看网上说这个可以解酒。”

清甜的橘子香飘过来，江颂目光清澈，像小孩子一样，在宋屿安的引导下咬住吸管，重重地吸了一口。

橘肉爆裂在舌尖，果汁的清新带走了酒味。

很甜。

江颂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就着宋屿安的手就这样喝完了大半杯橘子汁。

清爽的果汁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会，他望着蹲在他眼前的人，有些不解，“你……怎么在这？”

宋屿安歪头笑，“是你让我和你一起的啊，你忘记了？”

“……不需要。”江颂没有精力去辨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把脸埋进膝盖，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你走吧，我等会就没事了……”

后面几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宋屿安下意识凑近想要听清，没想到江颂突然抬头，面色酡红，神情却冷淡，一板一眼道，“谢谢你。”

宋屿安呼吸一顿，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相碰。

最后宋屿安还是没有走。

他不可能把江颂这个醉鬼丢在大街上就不管了，但不论他怎么问，江颂都不肯告诉他他家在哪，并且反抗十分激烈，没办法，宋屿安只得就近找了个宾馆。

房间是标准的单人间，宋屿安扶着人摔倒在床上，费了好大劲才从江颂的臂弯下挣脱出来，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给他倒水、擦脸、脱外套，忙活半天终于把人收拾完。

小茶几上放着宋屿安买的南瓜粥和小菜，很暖胃，但江颂双眼紧闭，喊不醒，叫不动，宋屿安想了想，还是没打扰他。

张泉已经打来电话催他，宋屿安左翻右翻，在抽屉找到笔记本和纸，快速写了一页，撕下来放到床头，用水杯压住。

他拍拍手，站在床边看了江颂两眼，声音轻柔，“江颂，做个好梦。”

尾音在房里飘荡，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床上的人似有所觉，睁开了眼。

江颂望着天花板，没过几秒，再次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