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看到他还敢躲,更是气得头脑发昏,挺着个啤酒肚就朝他走过来,手掌扬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去。
江颂握住他的手腕,五指用力,看着江海的脸由愤怒变得扭曲,嘴里忍不住痛呼。
肥肉横生的脸涨得通红,看着让人倒胃口,江颂皱眉,松开手。
江海缓过来,手掌捂住发痛的地方,目眦欲裂,“你还敢还手?!你真是反了……”
江颂一瞥,眼底的淡漠几乎凝成冰,江海莫名感到一寒,怒喝戛然而止。
望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高大少年,江海忽然意识到,江颂再也不是那个他能随意打骂的小孩子了。
“看来是有人和你告状了。”江颂瞥了眼震惊的江钰,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你是来帮他讨回公道的?”
“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江海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不输气势,“你妈都把事情和我说了!江颂你最近还真是翅膀硬了,你妈你不放在眼里,连我你也不放在眼里吗?!”
“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不会有错!”
“你和你爸妈甩脸色,你同学知道你是这么不懂感恩的人吗?!”
“他们倒是知道你挺不要脸的。”
江颂轻声道。
他听这些话都听腻了,现在也懒得继续和江海掰扯,伸手扶了下肩上的书包带子,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江海被他喝住,眼见着他的背影走远,喊声都要震破屋顶,“江颂!我TM是你爸!”
“我TM把你从小养到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不找你要一分回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你就是这么看待给你生命的父母的?!”
江颂停住,转身,黑色眼眸死死盯着他。
江海咽了口口水,脚下下意识退后两步,生怕江颂会冲过来。
但江颂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倚靠在门檐,看得几人心发慌。
“怎,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江海虚张声势,再次强调,“我可是你爸!”
“我知道。”江颂扫过三人的脸,觉得没意思,冷冷道,“我进去了,别来打扰我。”
说完,门“砰”地一声关上,只留下客厅的几人面面相觑。
江颂回屋后先是靠墙站了一会,他没开灯,也没放书包,就那样藏在门后站着,末了用手按了按心脏。
有点疼。
那些灰暗的记忆与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他的大脑、四肢、全身乃至灵魂,江颂急促地喘了口气,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溺毙在这片海里。
他双腿有些无力,身子顺着墙往下滑,手掌撑在地上,恰好压住盖在地上的校服的口袋。
硬硬的。
江颂慢半拍反应过来,伸手掏了掏,是颗旺仔奶糖。
宋屿安给的。
“吃颗奶糖吧,可以让你的生活都变得甜甜的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了,大孩子也可以吃,尤其是你这样的大孩子,吃了甜甜又蜜蜜,生活幸福又美满,多吃点,说不定你说话都能变甜。”
……
江颂还记得他在自己耳边唠叨时的音容相貌。
那人一如既往地爱笑,说话前已经剥了一个奶糖喂进嘴里,嘴唇一开一合,泄露出奶糖的香甜。
思及此,江颂握紧奶糖呆坐一阵,最后还是没吃,站起身来到床头,掀开床板,拿出底下藏着的一个铁盒子。
四四方方破破旧旧,里面装着这些年江颂所有的积蓄,他摩挲着盒子,把那颗奶糖放了进去。
门外蓦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颂飞快地把盒子放回去,将床铺复原。
他塞好床单,下一秒,杜美娟便推门而入。
“小颂?”
江颂的身影透出股紧绷,杜美娟收起心中的疑虑,把滚烫的碗放到桌上,“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吧。”
还是那个碗,还是那碗面。
杜美娟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透出股母性的慈祥,但江颂却清晰地想起上午的那一巴掌,以及她声嘶力竭的质问。
他一直没出声,杜美娟心里忐忑,惴惴不安,“怎么了小颂?是不合胃口吗?”
江颂看着面条升起白气,又飘散在空中,眼神渐渐涣散,他微垂着头,声音嘶哑,“你给江钰也只会准备这样一碗面吗?”
许是他声音太小,杜美娟没听清,又凑近了点问,“你说什么?是一碗面不够吃吗?”
问完她不等江颂重复,又习惯性解释,“小颂,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工作,你爸爸的工资又不高,你弟弟上学还得用钱,家里是吃得有些差了,但妈也尽力了……”
她后面的话江颂没再听,清汤寡水的面条在他眼中慢慢变成了一碗铺满肉还卧了两个鸡蛋的杂酱面,泛着阵阵香气。
那是杜美娟给江钰准备的面。
心脏又开始疼,江颂蹙眉,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定定神,拿起筷子夹了口面条喂进嘴里。
杜美娟还在说,她解释完面条,又开始解释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
“小颂啊,脸还疼不疼?妈白天也是太着急了,手下一时没收住,你可千万别记恨妈。”
“你也知道,妈只有你和小钰两个孩子,我自然是疼你们的,不论是谁我都想他能好好的。”
“你弟弟年纪小些,不懂事,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时多照顾照顾他,别和他较劲……”
“你是我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妈肯定不想你们心生嫌隙……”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看着江颂没有表情的侧脸,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那个,小颂啊,你之前说如果我离婚,你可以养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