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晴朗,蓝天白云。
阳光耀眼,但并不灼热,照在身上恰到好处,时不时吹过一阵暖风,带得绿枝晃动。
南城一中的巨大梧桐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的枝桠下坐着两个人。
正是翘课的江颂和宋屿安。
离午饭时间还剩半个小时,杜美娟刚刚又闹那么一出,两人都没了回教室的心思,随便找了处阴凉地坐下。
宋屿安抱着膝盖,偏头看向江颂的侧脸,红印已经消下去很多,但细看还是有点印子。
“抱歉。”江颂偏头,突然开口,惊得宋屿安一抖。
他反应两秒,问,“你道什么歉,我又没有受委屈。”
受委屈的另有其人。
江颂低着头不说话。
宋屿安也不说。
其实他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但一看见江颂的脸,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所有的答案都很明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屿安逐渐有些坐立难安,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着江颂一起过来,或许人家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这边正天人交战,愁的眉毛都要烧掉了,江颂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半晌,江颂又说,“还有,谢谢你,一直帮我说话。”
“啊?都是小事。”宋屿安挠挠头发,“你是我同桌嘛,我肯定不能看着他们污蔑你。”
“也不全是污蔑。”
宋屿安安慰他的话被哽在喉咙,只能吐出两个字,“什么?”
“我爸好赌嗜酒,喝醉打人,负债累累,这些都是真的,我也确实是在他的熏陶下长大。”
江颂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宋屿安,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的一丝表情。
但宋屿安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问,“……所以?”
江颂继续说,“你不觉得他们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么?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爸是那样的人,万一我也……”
“你不是。”
宋屿安这次答得很快,他望着江颂的眼,又重复一遍,“你不是。”
“你的家人从来都无法决定你个人,能决定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认识的江颂,不会是这样的人。”
江颂沉默。
世界变得很静很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只余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很了解我?”
“就是不了解啊。”
宋屿安说起这个就来气,“谁让你总是把我往外推的,还总是凶我。”
他双臂环胸,脸颊鼓鼓的,“你对我好冷漠的,你知道吗?”
“……”
“你还总是不理我,很多时候我都像自说自话诶。”
“……”
“而且你拒绝了我超级多次,我们认识了这么久都还没一起吃过饭,你说这合理吗?”
“……”
这还是江颂第一次遇到有人当面和他蛐蛐自己,一时语塞,百口莫辩,哑然道,“抱歉。”
“没事,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宋屿安撑着下巴笑,“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可比你想象的受欢迎多了。”
“……我?”
“嗯哼。”
宋屿安掰着手指开始数,“苏叶就不用多说了,你就像给他下了迷魂汤似的,他可是你的头号小迷弟。”
“白清刘豪也一直很佩服你,只是因为你的日常形象太过高冷所以不敢接近而已。”
“就连月见和意昭都是始终相信你的,你不在的时候都狠狠夸你呢。”
“所以啊,小颂班长。”
宋屿安拖长声音,阳光落在眼中,闪出细碎的光,“我们相信你,你更得相信你。”
这次江颂静了更久,久到宋屿安都以为他离魂了,才听见他小声问,“我们……是朋友吗?”
最后几个字细弱蚊蝇,宋屿安却听清楚了,他眼睛发光,弯成月牙,“当然是了。”
“我们可是好朋友兼好同桌兼好室友。”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江颂脑海,直到下午放学回家,耳边都好像还回荡着宋屿安清脆的声音。
江颂站在破旧的铁门前,敛下心神,顿了两秒,才打开门。
迎面飞来的酒瓶砸在他脚边,江颂看了眼碎片,抬头看向在沙发上端坐的三人。
江钰幸灾乐祸,杜美娟默不作声,江海怒气冲冲。
乍一看倒是挺和谐。
江海一见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就怒火中烧,抓起桌上用来放烟头的啤酒罐又往他那扔去,“不孝子,你还敢回来!”
江颂侧身避过,啤酒罐发出一声响,污浊的黄水顺着口子流出来,散发出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