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微暗。
下午秦时找到他,表情复杂地跟他说了这件事情,当即给江颂批了假,让他回去。
江颂也没耽搁,什么东西都没拿,出了学校就直奔医院。
现在已经是晚上,县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江颂顺着标志,一路走到住院部,找到了杜美娟所在的病房。
这是个六人间,病床和病床之间距离很窄,也没有用来遮挡的东西,江颂一眼就看见了靠近窗边的杜美娟。
她躺在床上,没输液也没打石膏,双眼闭着,看上去很安详,如果这不是医院,江颂还以为她在睡觉。
江颂轻手轻脚走进去,缓了口气后才轻轻开口,“妈?”
杜美娟睁眼,瞧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颂,你来啦。”
“嗯。”江颂把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问,“怎么出车祸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杜美娟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其辞,“就出去买菜的时候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伤的重吗?医生怎么说?”
“还好还好。”
江颂看出她的回避,以为是她怕自己担心,见她面色也确实红润,转而问别的,“那撞你的那个人呢?这件事怎么解决的?报警了吗?”
许是他问的问题太多,杜美娟有些不耐烦了,说话也变得焦躁,“哎呀都说没什么事了,我肯定就让人家走了啊,难不成我还要讹他个几万块钱?”
“怎么,你妈进医院了你就只想着钱?你就不关心关心你妈?”
“我真是白养你了!”
“……”
江颂已经习惯了杜美娟时不时的发难,表情平淡,等她说完了才问,“那你叫我来做什么?爸呢?”
“……你爸在上班,忙着呢。”
杜美娟的声音陡然弱下来,停顿两秒,又开始上演母子情深。
“小颂啊,你靠近点,妈跟你说个事。”
江颂把凳子往床边移了移,杜美娟撑起身子,无力地靠在床头,“是这样的,虽然车祸没什么大事,但医生给我检查时,说我胃里长了个瘤子……”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江颂的脸色,“他说我年纪大了,切割的风险太大,建议保守治疗,需要长期服药……”
“但是……”
杜美娟说到这停了下来,眼睛期盼地看着江颂,但江颂只是平静地回视,不开口也没动作。
杜美娟搓了搓手,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平常维持日常开销已经很困难了,哪有多余的钱让我治病呢?”
“但是,小颂……”杜美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妈还不想死啊,妈死了你们该怎么办呢,你们可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啊,让我怎么放心你们呢……”
她紧紧攥着江颂的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看上去难过又无力。
江颂静静看了她半晌,吐出一个字,“治。”
杜美娟猛地抬头,连呼吸都停止,“……你说什么?”
江颂看着她,手指回握杜美娟粗糙的手,说,“我们治。”
“我先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
“不用!”
杜美娟尖声打断他,在江颂疑惑的眼神投过来时又掩饰般地撩起耳畔的碎发,讪笑两声,“不用了,医生已经和我谈过了,我对我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再说了,你也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懂这些。”
江颂一时没说话,漆黑的眼眸看得杜美娟心底发慌,不住地咽口水。
好在江颂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有检查报告吗?拿我看看。”
“报告……还没出来。”
“在哪?我去取。”
杜美娟再次推脱,“不用了,医生说得明天报告才能出来,你还得回学校上课呢,我明天自己去拿就好。”
江颂注视她许久,最终“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杜美娟见他就这样静坐着,心下着急,又期期艾艾地开口,“小颂,你说的治……是个什么治法啊?”
“拿钱,买药。”
“可是,家里没有钱了啊。”
“我拿钱,给你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