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初中读的是镇上的中学,和江颂在一个学校。
他们两家那时候挨得近,虽然互相不说话,却也多少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
苏叶他爸早些年说要外出打工,但出去后再也没回来,他妈一个人把他带大,累的早早就白了头发,却从来没和他抱怨过什么。
于是小小的苏叶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让他妈过上好日子。
所以从小学到初中,他考试就没有掉出过前三名。
他成绩好,长得白净,又很有礼貌,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他。
苏叶自己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不幸的开端。
初二,有男生和他表白了。
苏叶在抽屉发现情书时非常慌乱,在看到落款是班里的男生时更是大脑空白。
他僵硬地坐在座位,连头都不敢回。
那是苏叶第一次接触同性恋这三个字。
他谁也不敢说,放学后破天荒地进了网吧,在网上搜了三个小时,才明白什么是同性恋。
苏叶没有感到厌恶,他觉得喜欢什么人不应该被性别限制,但他不喜欢男生。
所以他花了一个晚上,删删减减,涂涂改改,写了一页满满当当的拒绝信,尽最大可能减少对那个男生的伤害。
可他错了,他的拒绝和劝慰于那个男生而言就是最大的伤害。
于是等苏叶放假后回到学校,迎接他的只有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他们都说他喜欢男人,还说他对陈文死缠烂打,偷偷给人塞情书。
陈文,就是写情书的那个男生。
苏叶不敢置信地望向他,陈文却没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回视,而是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自那以后,苏叶再也没主动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把这当做默认。
传言愈演愈烈,苏叶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他当时为了保密,把那封情书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即便解释也没人会信。
那一个月,苏叶不论出现在哪里,都能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这就是三班喜欢男人那个神经病?”
“好像是,你别说,他长得就像个娘炮,喜欢男人也不奇怪。”
“也是。诶,他看过来了,妈呀,不会看上我吧,真是晦气。”
“哎呦我说这破学校能不能把他开除啊,我真是看到他就犯恶心。”
“就是,巡查队的也别光抓小情侣了,能不能也保护我们男生的安全啊。”
“哈哈哈对啊,男生的安全不是安全了?我申请男生寝室也得上锁,万一有人半夜摸进来了怎么办?”
“附议附议!”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指着苏叶,音量丝毫没有遮掩,恨不得凑到他耳边去说。
苏叶低着头,竭力忽略那些声音。
但声音可以忽略,殴打却不行。
以陈文为首的那群男生也许是觉得嘴上说说没意思,开始隔三差五地找苏叶麻烦。
也许是厕所里的一巴掌,也许是宿舍里的一盆凉水,苏叶猜不准。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成绩一落千丈,被约谈了好几次。
他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和他妈讲,每每抬眼望天,都想溺死在那片蓝色里。
而江颂出现在一个周五下午。
苏叶背着书包回家,路过一条小巷,忽然被一股大力推了进去。
他被狠狠甩在地上,手肘在粗糙的地面蹭出一片血痕,苏叶没什么感觉,眼泪却直往下掉。
他愣愣抬头,赫然是陈文和他的几个兄弟。
为首的人长得高大,搭在陈文肩膀上,眼睛眯成条缝,“这就是喜欢你的那个娘炮?”
陈文没看苏叶,低低“嗯”了一声。
高个笑了,油腻的目光在苏叶身上扫过去,如同一条恶心的舌头,他凑到陈文耳边,“没事兄弟,哥给你报复回来。”
他笑着挥挥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一拥而上,用力把苏叶挡在身前的书包扔掉,开始脱他的衣服。
一双双手撕扯他的外套,苏叶灰白的脸上染上惊慌,拼了命地往角落缩,“不……不要……”
高个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慢悠悠掏出兜里的手机,邪笑着递给陈文,“拿着,给你个机会出出气。”
陈文静了一阵,最后主动伸手接过,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
而苏叶本就比一般男生瘦些,根本挣不过那些混混,校服外套已经被扔在一边,内里的短袖也被撕出条口子。
高个满意地笑笑,拍拍陈文的肩膀,“去吧。”
陈文咬牙,还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