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颂是真的会和他拼命。
他一直在实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杜美娟忽然记起了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那些……有人保护她的记忆。
她恍然惊觉,从充满窒息的回忆里挣扎出来——
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听过江颂喊她妈妈了。
杜美娟眼睛发木,失神地看着江颂。
江颂还半蹲在她面前,面色平和。
“八岁时我替你挡了一下,伤口离眼睛只有两厘米,高烧三天不退,疤痕永久不消,我不后悔。”
“后来我替你挡了更多下,江海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打你,我没食言。”
江颂的眼帘垂了一瞬,又抬起,“这些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你心里应该有数,再加上之前的三万块,我不欠你了。”
“我们两清。”
两清。
江颂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像一个外人。
原来他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外人。
他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没人喜欢他,也做过不少讨好的事,但没有用。
江颂以为是自己本身就不讨喜,所以年龄越大,便越沉默寡言,也不再做那些无意义的事。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真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虽然断绝关系这话之前就已经说过一次,但今天江颂还是想再说一次。
郑重地再说一次。
说完后他重重喘了口气,积压已久的情绪被释放出来,心脏顿时感到一轻,随即便是剧烈的阵痛。
江颂脸色一白,站起身的瞬间又倒了下去。
他眼前眩晕耳边轰鸣,看不见也听不清,直直地坠入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喉咙干的像冒火一样,眼皮也似千斤重,江颂皱着眉费力睁开眼,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鼻腔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周围很安静,他花了两分钟思考自己在哪里,眼睛瞟到床头的输液杆才确定这里是病房。
身体的感知力渐渐回来,江颂这才发觉右手一直被人紧握着,他下意识开始挣扎,却被人抓得更紧,趴在他手边的脑袋也抬起来。
有人惊呼,“你醒了!”
江颂一下子就不动了,有些迟疑,哑着嗓子,“安……安?”
“嗯。”宋屿安吸了吸鼻子,把脸侧埋进他的掌心,软软道,“你睡了好久。”
“我……”
“先别说话。”
宋屿安把他的手放下,然后一手拿起床头的杯子,一手扶着江颂的肩背,轻声说,“先喝点水。”
江颂没拒绝,靠在他身上乖乖喝水。
喝完后宋屿安又把他放下,还十分自然地用手指抹去他唇角的水渍。
喉咙舒服很多,江颂清清嗓,声音都清亮几分,“……你怎么在这?”
“我来陪你。”宋屿安坐在凳子上,再次抓住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一整天了。”
宋屿安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
今天是周六,宋屿安安安分分在家里陪老人,但手机上还是接二连三地给江颂发消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都要发给江颂。
江颂一直没回,宋屿安最开始以为他又去做兼职了,所以也没太在意,可一直到下午两点,江颂一条消息都没回过。
这不是他的风格。
宋屿安心神不宁,直接去了江颂的出租屋,他有江颂给的钥匙,于是也没敲门,开了门就进去——
正好遇上回来收拾东西的姜之恒。
两人短暂说了几句,宋屿安央求着一定要来,姜之恒就把他带医院来了。
“姜哥说你是昨晚昏倒的。”宋屿安声音闷闷的,很不开心,“我好担心你。”
江颂现在输着液,动不了,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没事,你别哭。”
宋屿安“嗯”了声,眼周还是有些泛红。
江颂无奈,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问,“我这是怎么了?多久能出院?”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站起来时倒下的,当时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人就到了医院。
但江颂感觉自己身体挺好的,现在也没什么不适,所以不太明白为什么会住院,还在心里默默计划着要早点出院。
他还在思索,手背上却突然滴下两滴温热的水。
宋屿安噙着泪,有些哽咽。
“你……确诊了先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