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攥双拳,周身气息凛冽,曲芜能清晰听闻自己唇齿间,咯咯碰撞的声音。
“傅曲舟,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她将手伸到他面前,那人没有瞧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抛了过来。
一颗褐色药丸从小罐中滚出,曲芜仰头吞下,清凉之感霎时蔓延全身,胸口的淤疼,嗓子的干痒,皆消失不见。
她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朝着路辞明奔去。
“路师兄,你只顾自己走,也不管管我。这水妖巢穴怎么这么远,我的脚好痛啊~”
她一瘸一拐插进路辞明与姜离之间,还故意扭动身子,将姜离隔得远些。
“你不会法术,就不该跟来。”
路辞明瞄了一眼姜离,见她面色不虞,连忙后退一步,隔开与曲芜的距离。
闻言,曲芜恨恨地瞪了眼傅曲舟,见他望来又连忙收回视线。她的确不想来,还不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
她跌进路辞明怀中,水眸噙着泪,委屈地频频眨眼,“路师兄,我只是想有更多时间陪在你身边罢了。”
路辞明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姜离的脸色,只一个劲将人往外推。
感受到抗拒,曲芜加了猛料,一咬牙,娇娇弱弱的身子摔倒在地上,“师兄是厌恶我了吗?”
满目晶莹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见路辞明还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抬起自己蹭破皮的胳膊,“师兄,好痛啊,你都不心疼我。”
几番下来,路辞明哪还抗拒得住,连忙蹲下身将人扶起。他左掏右摸,想从身上寻到一块锦帕,给曲芜包扎伤口,可摸了半天空无一物。
正在此时,一条素白的帕子出现在眼前,他想都未想,直接接过。
路辞明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慰:“不痛,不痛,待路师兄包扎好,伤口便不会痛了。”
姜离的目光落在递出手帕的傅曲舟身上,又瞥了眼哭红鼻头的曲芜,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些事。
她的思绪回到昨日夜里,灌满山风的崖边。小师弟一袭白衣,笑得温柔和善,告诉她,这世间的男子都喜欢柔弱娇软的姑娘,无一人可例外。
看来小师弟真的长大了,不用她教导便懂得男女情爱,有了喜欢的姑娘。他与路师兄一样,对曲芜心动神驰。
姜离望向傅曲舟,满目心疼。
曲姑娘恋慕之人是路师兄,并非是师弟,师弟爱而不得,此刻定十分痛苦。
“阿舟......”她轻声唤他,想说些宽慰的话,又不知如何措辞,犹犹豫豫。
这副委屈难言的模样,落入傅曲舟眼中,他咬紧牙,恶狠狠瞪了路辞明一眼。师姐就这般在意这个讨厌的家伙,又在为他伤心。
姜离心思细腻,师弟的一举一动哪能逃脱她的双眼。他此刻的表现,愈加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小师弟对曲姑娘心生爱慕,故而对路师兄冷眼相待。
唉.....
在姜离的叹息声中,路辞明背着曲芜离开。她细细思索着师弟与曲姑娘的过往,想知道师弟从何时起动了心思。若时间尚短,她出言相劝,或许能及时止损。
想着想着入了神,她的眸光挂在二人身上,忘了收回。
在傅曲舟眼中,这便是黯然神伤。
他的师姐一直盯着路辞明,肯定是在企盼那人能放下曲芜,回来关心她。
他越想,心中的妒火越炽烈,高大身影随即堵在姜离眼前,黑漆漆一团。
二人呼吸交叠,衣衫摩挲,从未有过的亲近。
“阿舟?”姜离疑惑,仰起头。眼前人身量颀长,她只能瞧见他的下颌。
“阿舟,你做什么?”
傅曲舟连忙退至三尺外,因方才的放肆举止眸光躲闪,“师姐......”
师姐又要斥责他了。
眼前人垂着脑袋,慌措不安,姜离更加痛心。师弟因曲姑娘心慌意乱,连礼数都忘了,定是情根深种,无可挽回,她日后需多用些心,疏导规劝才是。
一个时辰后四人赶至云梦泽东岸,水妖的巢穴就在波涛之下。
他们屏气凝神,静待巨浪退去的那一刻。
傅曲舟瞥了眼路辞明,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行至姜离身后。
“师姐,”他压低嗓子轻唤一句,见姜离望来,走近一步仔细嘱咐:“别忘了昨日夜里我同你说得,等会儿进入洞中,你一定要装得柔弱些。”
姜离也瞥了路辞明一眼,懵懵懂懂颔首,而后望向滔天巨浪,眸光坚毅,视死如归。
同样视死如归的路辞明,总觉得后背发凉,回身望了望又无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