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佯装受伤,故意引我入套!”
“受伤自然是真的。”傅曲舟眉眼无辜,唇角弯着一抹笑,看上去纯良无害,“但想看你被魔气吞噬,也是真的。”
“毕竟……”他顿了顿,嗓音轻柔,却裹着刺骨的凉意,“你被魔气吞噬,痛苦扭曲的模样,太令人舒心~。”
“你!”藤妖背脊发寒,一步步后退。
他急忙阻止:“别走啊,继续伤我啊,我又不会反抗。”
若不伤得重点,师姐怎么会相信他为了寻找双龙草,历经艰辛?
“疯子,等死吧!”藤妖吓得直哆嗦,怒斥一句,转身钻入灌木丛。
傅曲舟四下搜寻,均未发觉踪迹。
身后传来悲怆的曲调,他猛然回眸,原本郁郁葱葱的丛林,变成血流成河的石窟。
“遂儿,莫要管母后,快走!快走!”
遂儿?是在唤他吗?
眼前自称是他母亲之人,傅曲舟并不识得。鲜血溅在脸上,她无丝毫恐惧,只一个劲将他往外推。
洞外,白晃晃的光线射入眼眸,不是旭日,是刀刃的寒芒。
“遂儿,小心!”女子将他拉至身后,迎上尖锐的剑锋。
“遂儿,快走……”
利剑拔出胸口,露出一个血窟窿,女子猛然坠地,望着他落下一滴泪,永远阖住了双眸。
他尚在呆愣,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拉住,沿着弯弯绕绕的石道,拼命奔逃。
不远处,兔兽被白袍修士追上,三把冷剑齐齐捅入她凸起的肚皮,剑柄灵石上赫然刻着天剑宗纹印。
石道尽头,一窝白豹幼崽被剖出心脏,周遭石壁溅满鲜血,猩红刺目。
“魔族幼兽的心脏能提升修为,快快快,一个都不留。”说罢,为首的男子一口吞下心脏,眯着眼连连点头。
男子身上衣衫颇为熟悉,是玄灵宗弟子的练功袍。
“遂儿,而今魔源被封,我们如俎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傅曲舟收回视线,落在拽着自己逃命的男子身上,他满眼慈爱,额间有与自己相似的魔印。
男子身量颇高,自己只到他腰间。瞧向又小又短的手,以及脖颈处的长命锁,他才惊觉自己回到了幼年。
男子抱起他,满眼不舍。
“遂儿,魔族撑不了多久,马上便会被屠戮殆尽。你藏在此处,莫要出声,待风平浪静再出来。”
他被放入枯井中,男子守在井口,舍不得离开。那人唇角扯出一抹笑,似是想要安慰他,却笑得极其难看。
“遂儿别怕,此处很安全。”
正说着,井外闪过一道寒光,男子抽剑迎上,丁零当啷的响声不绝于耳。不多时,井口的光亮被堵住,男子趴在上面,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鲜红顺着井壁,成股流下。
待嘈杂退去,一切归于平静,男子才吃力地撑起眼皮,“遂儿。”
他望着井下那团小小的身影,红了眼眶,“父王不能再保护你了。”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话落,再无声响。
父王?
不知为何傅曲舟觉得面颊发痒,抬手摸去,湿润沾满指尖。
堵在井口的人直愣愣望着他,双眸一片死寂,被人砍断的右臂,鲜血滋滋往外冒,一滴一滴砸入井中。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声响每一次响起,傅曲舟心脏都跟着颤动。原来这世间,除了师姐还曾有人关心爱护过他。
只不过,初见即诀别。
湿冷的井水没过脚腕,傅曲舟寻了个干燥处,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他不敢抬首,井口是死相凄惨的父王。
他堵住耳朵,滴滴答答的声音仍充斥整个脑海。
又冷又饿,昏暗无光,他在井下困了一日又一日。他尝试往上爬,双手磨出血,再一次次摔下。
直至刺眼的白光摄入眼眸,三个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出现在井口。他们身佩斩妖剑,是行侠仗义的正派人士。
“别怕,小家伙,把手给我。”
三人合力将他从井口拉出。
还未站稳,几人伪装的友善便消失无踪,一个个眸光阴暗,歪嘴狞笑。
“这小家伙眼睛又蓝又紫,不是妖就是魔。”
“无论是魔是妖,都是卑贱的秽物,瞧一眼我都嫌脏。”
“对啊,妖魔无论好坏都该死!”
剑鞘砸在傅曲舟腿弯,他扑倒地上,吃了一口土,身后三人哈哈大笑。他撑起身子想要逃跑,脊背稍稍拱起,脏污的大脚便踏了过来。
“想逃?”
说罢,再上一脚,只听咯嘣一声脆响,他胳膊被踩断,疼得面色发白。
拿着玉兰折扇的男子,慢悠悠靠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你逃不掉的。”
井外的天很蓝,不见一丝白云,傅曲舟半撑着眼皮,留恋地把一草一木收入眼中。
这是他在昏暗井中,殷切期盼的世界。
折扇戳在眼睛上,后背又挨了一脚,他垂下头颅,疼得蜷缩成一团。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格外尖锐。
傅曲舟倏地想起,此情此景像极了他与师姐初见那日。没有法力的他,被磨山三白欺凌戏耍,濒死之际,师姐在他头顶罩上一把素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