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傅曲舟,还没有青石高,三名白袍男子手持冷刃,一步步向他逼来。
他手短腿短,跑不快,身后三人常年习武,步履轻快,转瞬就追至身后。利刃划破腿肚,他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身后三人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嘲讽:“快跑啊,怎么跑这么慢啊!”
“哎呦,怎么才站起来又摔了。”
他胳膊被踩断,难以维持平衡,跌倒后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鲜红自伤口处渗出,与脏泥混在一起,钻入半睁的双眼。
那双眸子没多少光亮,眼巴巴望着不远处。
忍忍,忍忍就好,师姐马上就来了。
师姐会来救他的。
三人的笑声逼近,他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向前跑。没跑几步又被一脚踹倒,一把冷剑直直插入他的后背。
白衣男子想把剑抽出来,可刃身已嵌进骨缝深处,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他索性收了手,抬脚,一脚又一脚,猛踹他的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里,爆出一声脆响,椎骨应声断裂,长剑这才露出了头。
傅曲舟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污泥,全身上下剧烈颤抖。
好痛,好痛啊。
师姐......阿舟好痛啊......
痛感撑破忍耐极限,神经一片麻木,四肢再也不听使唤。他死死咬住牙,艰难地扭动脖颈,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即将糊住眉眼,他终于看见了那条石子路。
当年,师姐就是从那条路走来,救下他。
可现在,山风浮动,柳条轻摆,路口空无一人。
啪一下,他被人一脚踹回来。
“这小家伙真瘦,背部都没几两肉。”
“啧啧啧,这白森森的骨头真吓人。”
白袍男子们走近,围在他头顶。
“无趣,架到木桩上吧。”
他们换了个玩法,手握飞镖,对准被五花大绑的傅曲舟。几次掷出,次次脱靶,少年身形太过瘦小,不好瞄准,三人蹙眉,露出不耐。
“这种游戏,还是和上次绑来的狼妖玩得起劲儿。”
“对对对,对付这种小不点,还是换个吧~”
“换一个?”三人瞧见一物,嘿嘿直笑,“就换这个吧。”
烧红的烙铁贴在傅曲舟胸膛,小身板薄如纸片,一挨着就抖个不停,衣料滋滋冒出黑烟,焦臭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他咬紧下唇,一声未吭。
再忍忍,他马上能见到师姐了。
师姐一定会来救他的。
可是,师姐,阿舟好疼啊……
你为何还不来……
他越是沉默不语,越是勾起三人的施暴欲。他们抓住他的手,按入烧红的炭盆中。
刺痛灌满每一寸神经,似活物在皮肤下疯狂啃噬。傅曲舟浑身抽搐,望着苍穹的眸子,渐渐涣散。
师姐为何还不来,好疼好疼,他快撑不住了。
师姐不会来了,对不对?
那日在食肆,她就要赶他回玄灵宗。
她定是想通了,他这么个恶心卑劣之人,初遇时就该置之不理。否则日后,甩都甩不掉。
她现在已经有路辞明了,不会要他了。
师姐……
“阿舟。”
恍惚间,他听闻那道熟悉的声音。
“阿舟。”
是师姐,师姐来救他了!
不知为何,他瞧不清她的面部轮廓。或许是太痛了,又或许见到她过于高兴,他脑袋有点晕,眼中泛着雾蒙蒙的白。
师姐如当年一般,身着玉色衣衫缓缓走近,将一把素纸伞罩在他头顶。烈日的烧灼感退去,他喉中流入冰凉的泉水。
“师姐~”他轻声唤她,她并未应答。
他伸手去碰,掌心只握住一股热风。
“师姐?”
师姐如一道虚无幻影,瞧不清,触不着,却和当年一样,解开束缚他的锁链,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蹭到她的肩膀,那处一片鲜红,有两个刺目的血窟窿。
“师姐,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无碍,小伤,不疼。”
他全身骨头断得七七八八,没有挣脱的力气,就这么靠在她怀中。浓重的血腥味传来,他眼眸酸涩,泛了红。
两个浑身是伤的人紧紧相依,一步步踏出祭坛。
青丝随风飘舞,传来阵阵清香,傅曲舟唇角轻扬,觉得疼痛都舒缓许多。透过发丝间隙,他瞧见那三个白袍男子,被五花大绑在木架上,身下是火盆,头顶是烈日。
他们疯狂咒骂,师姐置之不理。不过须臾,又痛苦哀求,师姐觉得吵,捡起地上的飞镖,向后甩去。
她靶头很准,飞镖一一嵌入三人的脖颈。
“还不知晓你的姓名?”
傅曲舟摇摇头,眼神迷茫:“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姜离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便叫傅曲舟吧。”
她将他放下,抬手指向前方。
不远处,碧海无垠,一叶孤舟悬在苍茫水面上,白帆早已扬起,随波起起伏伏。
“愿你踏过此番曲折,往后人生顺遂无虞。如眼前这叶轻舟,驭浪而行,肆意无拘。”
“我带你离开,以后你便是我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