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似是真的不懂,他继续追问:“那为何我受这么重的伤,你都不关心我?”
说罢,又将衣襟扯开了些。
“阿舟,男女有别,你怎可……”
姜离退得更远。
“可是我受伤了呀。”他回得理直气壮,语气里甚至带了埋怨,“在师姐心中,男女之别比命还重要吗?”
“不是,阿舟,你……”
她本想说些什么,瞧见那狰狞的伤口,又将喉中之言咽下。
空中炸出金光,一道化伤符朝伤口贴附而去。疼痛减弱,血流渐止,傅曲舟眉目舒展开来。
仅仅一瞬,展开的眉宇又攒在一起,他眨巴着眼望向她,“师姐,还是好疼啊~”
“怎会还疼?”她向前走了一步,又退后,指尖紧紧攥住袖口。
“师姐,妖物伤了我的脏腑。”
他褪下左肩衣衫,将心脏处的血窟窿,毫无遮掩地展露给她看。皮肉翻卷,内里一层层被撕裂,周遭血肉模糊一片,鲜血凝固成暗色血痂,镶嵌在边缘。
这道伤,可是他耗费几个时辰激怒藤妖,才如愿以偿得到。
姜离连忙别过眼,嗓音无措:“阿舟……”
他不依不饶,声音委屈又无助,“师姐,妖怪的爪子戳破了我的心脏,好疼啊。”
“师姐,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没几个时辰可活了。”
她蹙着眉,又将头扭过来。
心脏不比其它,寻常大夫没得法子,化伤符又只能止住血愈合不了内里。
她走近,蹲在他身前,眉心拧作一团。细指颤巍巍触上那伤处,听闻他气息加重,又慌忙收回,不知再往哪里放。
傅曲舟倒是通情达理,“师姐不必担忧,我躺在榻上休养几天便好。只不过,要劳烦师姐多来瞧瞧我,脏器受损免不得连日高烧。”
“师姐,你看,伤口真的很深。”
藤妖袭来时,他可是特意向前走了好几步,让利爪贯穿躯体,这样伤口才能惨烈些。
他凑近了些,姜离下意识往后退。他目中有了冷意,任由自己身躯倾斜倒下,砸进泥土里。
她眼底闪过慌乱,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掏出帕子,替他擦脸上的灰。
长指夹着素白锦帕,一下下缓慢移动,耐心又细致。四目对上时,她眼里多了份无奈,“阿舟,你以后万不可这么莽撞,不能再一个人闯入林中与妖怪缠斗。”
“遇到妖怪,你躲在师姐身后就好。”
“师姐……”
“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好生躺着,不要乱动,知道吗?”
“师姐……”
此时此刻的姜离,太过温柔,傅曲舟心神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条船上。
三名白袍男子的欺辱折磨,让他夜夜噩梦,时常惊醒,幸好每次醒来师姐都在身侧。
舱房窄小,只有不到两尺的木板床,她趴在一侧,轻声哼着曲,哄他入睡。为了他能睡得安稳些些,不时用锦帕拭去他颈间的冷汗,动作又轻又柔,如同今日一般。
方睡着,窗外响起惊雷,船舱剧烈晃动,瘦小身板跟着乱晃,被踩断的胳膊,以及背脊的刀口纷纷撞在船木上。
她心疼,挤上窄小的木床,将他抱在怀中。他在那片温热中,意识渐渐昏沉。
而今,傅曲舟只觉脑中混沌一片,一如当日那般不清醒,疯了似的想靠近那片暖意,想再被她那样抱着。
身躯不受控地倾低,他额头抵上她颈侧,不敢用力,只轻轻蹭着那处软肉。
发丝间的淡香缠上鼻尖,勾得他全身血液沸腾,再也按捺不住,放任自己埋进她肩窝,贪婪地吮吸独属于她的气息,眼神逐渐迷离。
“阿舟,你做什么!”
冰凉又带有湿意的鼻息扑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一把将他推开,退至三尺外,眉眼沉冷,寒意逼人,“我不是同你说过,男女有别需相隔三尺吗?”
“师姐……”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傅曲舟慌忙往后退去,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师姐,对不起,我……”
他想解释,被她冷硬打断:“无论如何,你不该逾矩!”
“自己起来吧,我们快些回去。”
说罢她别开眼,连余光都吝啬于施舍给他。
冰冷的呵斥与方才的温柔截然相悖,傅曲舟难以接受,紧抿着唇,齿间渐渐渗出血丝。
“师姐,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头颅垂得越来越低,指尖发着颤,什么都握不住。心口处剧痛翻涌,他抬手捂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溅在姜离鞋尖上。
素白鞋面被血色染开,她蹙起眉,向后退了半步,如同避开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唇角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指节抵在一起,攥得发白。
“快走吧,路师兄还昏迷在榻,我想早些回去照顾他。”
说罢她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刚踏出几步,身后炸出一声低吼:“幼时在船上,我身受重伤,师姐都可以抱着我同塌而眠。而今我亦满身是伤,靠近师姐便是逾矩了?”
她脚步顿住,肩头细微一颤,没有回头。
身后的质问愈发放肆刺耳,“那路辞明呢?他昨夜为何能抱着师姐,你们亲密相依时怎么不顾及男女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