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师兄,你有没有事?”
“无碍。”他摇了摇头,方才只顾着稳住身形,并未听清,“你方才说了什么?”
曲芜腹中绞痛,唇色有些白。
体内毒素又开始发作,仔细想来,距离傅曲舟上次给她解药已过去七日。那个可恶的家伙,言而无信,每次都要她去求他,才会再给解药。
“没……没什么。”
思及揭露的后果,她神色有些慌,退后几步,“路师兄,我去灶房为你熬些补气血的药膳,你先躺着歇息。”
“不必,你快坐下。”
他取出锦帕,温柔拭去她脸颊泥污。看到她手臂上的划伤,眉头一紧:“阿芜,你去了何处?”
“幻虚林。”
白日见姜离面色苍白,她放心不下,便跟了过去。
“你不通法术,竟为了替我寻双龙草,孤身闯入那般凶险之地?”
“不是,我……” 喉间灼痛,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路辞明将她揽入怀中,满眼心疼,“阿芜对我竟情深至此,连性命都不顾。”
“我……”
解释到了嘴边,她喉间发涩,生生咽了回去。眸光闪烁,攥着衣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他急声关切:“你面色不虞,可是在林中被妖物所伤?”
她未应,默然埋首在他肩窝。那双眸子空洞泛红,睫羽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静默许久,她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对不起,路师兄,她别无选择。
这一生,她从未真正自由过。
她放软嗓音:“路师兄,只要你能活着,我便是赔上这条命也无所谓。只是我实在没用,没找到双龙草,反倒被妖物所伤。”
“何等妖物?”
她轻轻摇头,“没看清。只是被伤后,喉间常痛。” 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不知师兄锦囊中,可有能治此症的药材?”
路辞明眉头微蹙:“为解我体内奇毒,锦囊中的药材早已耗尽。不过……”
他连忙坐直身子,从榻旁矮柜取出纸笔,“我父亲珍藏诸多灵药,必有一味能治好你的伤。”
“真的?”
“自然。父亲那里的药,虽解不了我身上这毒,寻常伤痛却是药到病除。”
曲芜唇角一弯,“那就多谢路师兄了。”
“阿芜是因我受伤,何须言谢。”
言罢,他提笔疾书,寥寥数语写毕,唤来信鸽,将信纸系在它腿上,抬手放飞。
鸽影消失在天际,曲芜收回目光,紧紧咬住下唇。
思索片刻,她抬眼,小心翼翼试探:“路师兄,我为你伤成这样,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都无条件信我,事事顺着我。”
“自然。” 路辞明神色郑重,举掌起誓,“我路辞明,此生定不负阿芜,事事依你,信你周全。若违此誓,永困鬼绥山,不得超生。”
鬼绥山乃天剑宗禁地,暗无天日,烈焰焚心,囚禁的皆是穷凶极恶的妖兽。
如此重誓,震得曲芜心口一颤。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向眼前之人。
可兄长明明说过,这世间从无真心。
“路师兄,我信你。”
她怕碰到他伤口,手不知往哪儿放,一时失力,撞进他缠满纱布的胸膛。路辞明闷哼一声,却未推开她,反倒不顾伤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朦胧。他微微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门外,姜离怔怔望着那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方从袖中取出的双龙草,掉落在地,她未曾留意,一脚踏上。
快走几步登上木梯,她伸手欲要推门,手悬在门板上许久,终是缓缓收回,垂落在袖中。
“阿舟,我去灶房烧热水。今日你伤得重,泡过药浴再歇息。”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下木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傅曲舟攥紧剑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屋内,路辞明忽然想起一事:“姜师妹呢?今日怎未见她?”
曲芜目露忧色,“姜师姐也去了幻虚林。”
他轻叹一声,“我欠她太多,中毒这些日子,她事事操劳,我真不知如何报答。”
“是啊,”曲芜鼻尖有些酸,“师姐待我也很好。”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包括那个卑劣可耻的傅曲舟。那家伙隐藏妖兽身份呆在姜师姐身侧,定是心怀不轨。
“路师兄……”她心中忐忑,“你父亲那里,真有治我伤的药吗?”
“阿芜怎又问这话,不信师兄?”
“不是……”她眼神躲闪,紧紧咬住下唇,眸中几番挣扎,才下定决心。
她抬眸,神色郑重:“路师兄,其实早些时候我是想说……”咽了口唾沫,她才继续,“傅曲舟是妖,他并非人族。”
“怎会?”
“是真的,在幻虚林,我亲眼瞧见他妖兽形态。”
屋外传来门扇阖动的吱呀声,曲芜目中一亮,当即起身:“定是姜师姐回来了,我要去告诉她真相。”
师姐待她这般好,她绝不能让傅曲舟这等祸患留在她身边。
说着,她起身拉门,指尖刚碰到木栓,门板骤然碎裂。一道墨青身影径直走入,挡住门外月光,将她整个人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阴森冷戾的声音紧随而至:“曲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