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窗而入，吹灭室内烛火。

路辞明察觉到杀意，翻身下榻，抽出悬于床头的追魂剑。双剑相击，迸射出寒光，照亮傅曲舟眼底翻涌的戾气。

“傅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看清来人，路辞明紧绷的神经稍有舒缓，可对方攻势未减，一剑削断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眼神一沉，当即把曲芜挡得更严实。

“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路师兄啊！”

他体内毒素未清，内力难以运转，加之本就无心伤他，只守不攻，处处留手。

可傅曲舟招招狠绝，剑刃直刺他脖颈、心口、眉心，无一不是致命要害，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路辞明面色一沉，提剑回击，内力一催，体内毒素便疯狂蔓延开来。

他猛地呕出一口污血，脚步虚浮，身形晃了几晃，几乎栽倒。勉强扶着桌角稳住身形，掌下之物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昏暗中，一声低低的嗤笑响起：

“路师兄，你这般狼狈模样，倒是赏心悦目得很。”

声音太轻，路辞明未能听清。傅师弟素来温和知礼，怎会变得如此乖戾狠辣？

他心下惊疑，抬眸欲辨。

就在此时，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姜离在外焦急呼喊：“阿舟，快开门！”

“路师兄与曲姑娘在屋内歇息，你闯进去做什么！快将门打开！”

傅曲舟以剑风封住屋门，故意将她拦在外面。敲击声一声声撞在心上，他想起此行目的，眼中翻涌出杀意，剑锋一转，直指曲芜。

“阿芜，小心！”

路辞明立刻飞身挡在曲芜身前，厉声喝道：“傅师弟，速速收剑，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傅曲舟勾起唇角，轻蔑一笑。

屋中光线昏暗，遮住他阴寒的眉眼，叫人瞧不清面色以为有转圜余地。哪知下一刻他长剑疾出，剑尖直抵曲芜眉心。

她双腿抖个不停，大脑白茫茫一片，已忘记了要躲闪。傅曲舟却未下死手，故意停顿，等路辞明持剑袭来时，才从容不迫往后退。

她猜不透他的用意，心中恐惧更甚。

冷风掠过，她猛地回神，慌忙四处躲藏，可她躲到哪里，那柄泛着冷光的剑便跟到哪里。

紧随剑影的，还有他鬼魅般的声音：

“曲姑娘方才不是还扬言要揭发我吗？如今在怕什么？”

她拼命奔逃，那声音却如影随形。

“曲姑娘，你跑得太慢了，我要追上你了。”

“曲姑娘……”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两半，下颌线愈显冷硬，如同戴着一张半是慈悲、半是修罗的面具。

他一次次刺向她心口，又在刺中前骤然停手，等到路辞明赶来相救，便与那人缠斗几招，再将冷刃横在她颈间，反复戏弄。

曲芜睁圆双眼，只看到傅曲舟眼底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戏谑。

“曲姑娘，抱歉了。”

话落一簇青丝被削断，她惊呼出声。那人隐于昏暗，只露出一半的眉眼，俯低身躯，贴在她耳侧凉幽幽鼓励：

“对，就是这样，喊得再凄惨些～”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否则……我怎么能逼路辞明伤到我呢？”

曲芜只觉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目光空洞地扫过四周，腿一软跌坐在地，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

这时木门剧烈震颤，门轴嘎吱作响，几番摇晃下终是承受不住外力，咔嚓一声崩裂。姜离快步冲进门内，傅曲舟眉梢微挑，挥剑径直斩下。

“路师兄，不要！放下剑，不要伤害阿舟。”

此刻，傅曲舟的剑正悬在曲芜发顶，而他的脖颈又被追魂剑死死抵住。路辞明眉眼冷冽，恍若未闻，剑尖又逼近一寸。

姜离心头一颤，忙转向傅曲舟：“阿舟，把剑放下。”

“师姐……”

奇怪的是，姜离一出现，傅曲舟身上的戾气便消散无踪，乖乖松手，将剑扔到一旁。

路辞明一时怔住。

“路师兄，其中必有误会，你快放下剑，莫要伤了阿舟。”

路辞明看看傅曲舟，又瞥了一眼姜离，蹙着眉收回追魂剑。

“阿舟，你随我来。”

擅自闯入他人屋内，还持剑行凶，实在过分，她打算将他带出去好好训诫。

可曲芜不肯罢休，上前拦住傅曲舟：“路师兄，傅师弟方才可是要杀我，不能轻易放走。”

“这……”

路辞明略有犹豫，瞧见曲芜悬于眼眶的泪，硬下心肠，“傅师弟，方才的确是你不对，不该没有原由举剑伤人。”

“阿芜本就手无缚鸡之力，你需向她道歉。”

姜离也知师弟理亏，轻声道：“阿舟，此事是你莽撞，快向曲姑娘与路师兄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