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曲舟抿紧唇，一言不发。

曲芜垂在袖中的手摸上了匕首柄，指腹摩挲过刀刃。

他非但没有道歉，反倒在姜离与路辞明看不见之处，勾起了唇角。墨黑眸子落在曲芜身上，慢悠悠睨着，好整以暇欣赏她的狼狈。

“傅！曲！舟！”

曲芜彻底被激怒，紧紧咬住牙关。

她抽出防身匕首，毫不犹豫划向自己右臂。衣料撕裂声响起，鲜血瞬间浸透茶白衣衫。

“路师兄，我胳膊好疼啊，好像出血了。”

路辞明连忙走近，“是傅师弟伤得？”

她点点头，眼里的泪说掉就掉，“傅师弟剑剑都是杀招，我躲闪不及被他刺伤。”

“路师兄，好疼啊，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路辞明慌了神，顾不得男女之防，撩起她衣袖查看。血口颇深，皮肉外翻，下手之人并未留情。

她压低声音：“路师兄，傅师弟也要承受一剑才可离去。”

“可是......”

路辞明面露挣扎，迟迟没有动作，一旁的曲芜哭声越发刺耳。他心下一狠，举剑对着傅曲舟：“傅师弟，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体内毒性爆发，手不受控地发颤。即便剧痛缠身，仍将追魂剑勉强刺出。

姜离立刻横在二人之间，冷声道：“今日之事阿舟的确有错，我是他的师姐，教导无方，这一剑由我来受。”

眼前人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却这般义无反顾地护在他身前。

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傅曲舟只觉自己龌龊、自私、虚伪至极。

剑锋险些擦过姜离脸颊，路辞明急忙收势，“姜师妹，犯错之人是傅师弟，这一剑理应傅师弟自己受。”

“路师兄，阿舟他……”

“姜师妹，让开。”

姜离恍若未闻，依旧挡在傅曲舟身前。

“姜师妹，你一向公私分明，今日为何如此徇私护短？”

百年相处，他与傅曲舟偶有争执，姜离向来都站在他这边。今日这般偏袒她的师弟，让路辞明心头火起，更生出几分莫名不甘。

至于不甘从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眉头紧蹙：“姜师妹，快些让开，莫要叫我失望。”

姜离依旧不动。他语气更厉：“姜师妹果真是非不分？阿芜只是一个弱女子，傅师弟无端闯入屋中行凶，连受一剑都不行？”

“路师兄……”

“姜师妹，让，还是不让？”

他一字一顿，嗓音颇冷。

“师妹难道要做我眼中不明是非之人？”

接连质问之下，姜离目露犹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路辞明说得对，师弟的确伤了人，曲姑娘遭此一伤，何其无辜，她不该是非不分。

她转过身，不敢直视傅曲舟的眼睛，“阿舟，你持剑伤人，的确不对……便受一剑吧。”

傅曲舟心头一慌，拽住她衣袖：“师姐......”

“放心，路师兄有分寸，你不会有事的。”

“师姐，不要，我怕疼。师姐……”

他死死拽着她不放，姜离别开眼，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阿舟，听话，不会有事的。”

她决然离去，头也未回。

傅曲舟立于原地，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上百年来，她从来没有一次坚定站在他身边。

障碍既去，路辞明提剑直指傅曲舟。曲芜伤在右臂，他便对准他的右肩。

寒光一闪，血光乍现。

寂静屋内，姜离失声惊呼：“阿舟！”

“阿舟，你怎么了？”

傅曲舟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本该落在右臂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脖颈要害之处。

姜离慌忙施出化伤符，勉强止住血。可他面色并未好转，双唇发黑，额间冷汗涔涔，整个人不停打颤。

“师姐，路师兄……路师兄要杀我，他催动了碎魂术。”

追魂剑之所以得名，正因剑刃自带碎魂之力，能打散妖魔乃至人族的精魂，令他们灰飞烟灭。

精魂不稳身躯便会失温，颤抖个不停。

路辞明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手上沾染的鲜血。血液尚有余温，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出剑时明明瞄准的是肩膀，伤口怎会偏至脖颈？更何况他身中剧毒，连寻常法术都难以催动，又怎会意外使出碎魂术？

见师弟抖动得更厉害，姜离猛地抬眸望向路辞明，眉眼间寒意刺骨，“路师兄竟对阿舟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