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妹,我......”
路辞明刚张口解释,就被傅曲舟硬生生截断。他望向姜离,眸底覆着一层委屈,怯生生唤道:“师姐,好冷啊。”
路辞明急得不行,又道:“姜师妹,方才那一剑我半分法力都未催动,绝不可能伤到傅师弟……”
傅曲舟拔高音量:“师姐,若是精魂受损灰飞烟灭,我死后是不是连尸身都留不下?”
“姜师妹……”
“师姐……”
耳畔两道声音交错响起,姜离只能听清师弟之言,因为他声量又高唤得又惨。
“师姐,我不能陪你去泽西川除妖了。”
傅曲舟轻轻抽了下气,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如此正好,我法力低剑术还不精,本来就是个累赘。路师兄肯定也这样认为,才会下此狠手。”
路辞明瞪圆了眼,唇齿大张,怔怔望着自己因剧毒侵袭,早已虚软无力的双手。
他肯定也是这样认为?
他觉得他是累赘?
他下了狠手?
他连举起追魂剑都要咬咬牙,又何来力气施展法术?
“姜师妹,傅师弟,我……”
路辞明再度张口,可只要他一出声,傅曲舟就打断,声音愈发凄楚:“师姐,至少我死前,还为路师兄寻到了双龙草,往后你除妖路上,也不至于无人帮衬。”
姜离眼眶泛红,按住他的肩头,柔声安抚:“不过是短暂碰触,阿舟不会灰飞烟灭的,有师姐在,你定不会有事。”
话音落,她不再迟疑,将自身修为渡入师弟体内。暖流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傅曲舟轻喘一声,原本苍白的面色缓和,身体颤抖的频率也低了下去。
路辞明急不可耐,“姜师妹,我怎么会对傅师弟存有杀心,方才之事我也不知为何。”
姜离嗓音浸着寒意,一字一顿,冷得像冰。
“不知为何?”
“未动杀心?”
她抬眼盯着他,目光灼灼,“若路师兄未用杀招,阿舟怎会痛苦至此。难道师兄是想说,是阿舟故意诬蔑你?”
话音落,她站起身,一步步朝他逼近,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难道,是阿舟故意被追魂剑刺中脖颈?故意栽倒在地?故意这般颤抖不停?”
每一句诘问,都重重叩在路辞明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她每上前一步,他便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躲闪,不知如何辩驳。
“姜师妹,我绝无此意,我……”
姜离不想再听虚伪的解释,一想到师弟为了寻找双龙草,孤身闯入凶险的幻虚林,被妖物伤得遍体鳞伤,她便心痛如绞,怒意更盛。
“在我心中,路师兄向来善良正直,今日看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
“姜师妹……”
“今日之事,路师兄对我失望与否我不知晓,但我对路师兄失望透顶!”
百年相伴,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今日字字句句,皆如利刃,狠狠砸在路辞明心头,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面色灰白,身形一晃,跌坐在竹榻上。
屋内沉寂下来。
鹅黄身影行至他身旁,柔声安慰:“路师兄,你别难过,姜师姐不信你,我信。”
路辞明深受感动,“阿芜,我真的没伤傅师弟。”
“路师兄,我知道,我相信你。”
一道强烈的视线投来,曲芜抬眸,撞进傅曲舟幽深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半分被针对的恼意,也无丝毫怨怼,只有明晃晃的赞许。
在赞许什么呢?
她眸光一闪,倏地想明白傅曲舟为何对自己多番戏弄。
她竟再次成了他挑拨离间的棋子。
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人勾起唇角,笑意盎然,半睁的眸中一片得意。虽未出声,她却能清晰看见他的口型。他在说:“多谢,曲姑娘。”
曲芜从头到脚生出寒意,唇齿间止不住打颤。
玉色身影走近,傅曲舟连忙收敛笑意。
姜离蹲下身,指尖搭在他手腕上。
探查到他体内只余真气躁动,并无性命之忧,她松了口气:“阿舟,我先扶你回房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去镇上请大夫,为你开调理气血的方子。”
“师姐,我真的不会灰飞烟灭吗?”傅曲舟垂着眼,眼眶微红,看起来格外惹人疼惜。
“不会,方才师姐渡给你的修为已压住精魂,好生休养不会有事。”
“好,多谢师姐~”
傅曲舟嗓音软绵,模样乖巧至极。
曲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拍打胸口,强压下不适。
姜离担忧地望去,“曲姑娘,你怎么了?”
“姜师姐,其实傅曲舟他……”
她想要揭穿这个惺惺作态之人,话还未说完,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一股无形的力道撞在心口。
脚下地板裂开一道黑缝,从傅曲舟倚靠的廊柱下,一路蔓延到她脚底,不过眨眼间,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