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傅曲舟杀人,根本无需用剑。
曲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双阴寒可怖的眸子。此时此刻,她甚至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才让他留她一命。
“曲姑娘,今日之事是阿舟的不是,待师弟养好伤,我让他来亲自向你道歉。”
“不用!”曲芜连忙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
“今日之事我已经原谅傅师弟了,况且路师兄伤了傅师弟我也有责任,不用……不对,千万别来道歉。”
她还想多活些时日。
这一句“路师兄伤了傅师弟”威力无穷,听得路辞明心头一梗,满是苦涩。
她方才不是还说相信他的吗?
姜离的怒气本已消去大半,听到这话,再度涌上满腔怒火。她冷冷瞥了一眼门外,沉声问道:“路师兄可知门外散落的是何物?”
路辞明不敢应,匆匆望了门外一眼,便慌忙收回视线。
“那是阿舟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幻虚林,替路师兄采来的解毒药草。阿舟与路师兄相识百年,一直将你当兄长一般敬爱,可没想到,路师兄竟意图打散他的精魂。”
“姜师妹,我......我没有......”
他从没有觉得哪日能像今日这般无助。
“阿舟,我们走。”
姜离伸手将傅曲舟拉起来,见他站稳才放开手。哪知下一瞬,他身子一软,直直朝地上倒去,她连忙伸手将他揽回。
“师姐,抱歉,我不是有意碰你的,我不敢忘记与师姐的三尺之约。只是挨了路师兄一剑后,腿脚实在无力,站不稳。”傅曲舟声音微弱,满是歉意。
姜离心中动容,“无碍,阿舟如今身负重伤,不必顾及这些规矩,靠着师姐便好。”
他一脸纯真,像是随口一问:“师姐,往后我受伤是不是都不用顾及三尺之约?”
姜离眉间微蹙,一时没有应声。
他随即从她怀中退开,虚弱地倚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对不起师姐,别说以后,就是今日我也不会逾矩。
姜离心头一软,再不敢有什么顾虑,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就依阿舟之言,往后受伤,都不必顾及三尺之约。”
傅曲舟埋在她肩头,没再说话,唇角悄然勾起。
曲芜在身后看着,狠狠翻了个白眼。
二人行至门口时,路辞明追了上去。
“姜师妹,傅师弟,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我......”
“路师兄无需多言。”
姜离冷漠打断,目光落在地上的双龙草上,“今日回到居所,我本想替路师兄熬煮这解毒药草,可如今看来,路师兄身体硬朗,即便身中剧毒,也能使出伤人精魂的剑招,熬煮药草这种小事,自然手到擒来,我便不多事了。”
“姜师妹,我真的知错了。我此前不知傅师弟孤身入林,为我寻解毒药草,更不知自己为何会伤及他的精魂,我……”
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的追魂剑递了过去,“师妹,若是你不解气,便刺我一剑,我绝无半句怨言。”
姜离并未接过,“路师兄,泽西川路途遥远,我们所剩时间不多,师兄好生服用解毒药草,一旦痊愈我们立马启程。”
“至于其他恩怨……”她顿了顿,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师弟,语气冷了几分,“受伤的是阿舟,我无法替他原谅,日后再议。”
话落,她不再多看他一眼,扶着傅曲舟径直离开。
路辞明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形,怔怔望着地上的双龙草,双目酸涩,溢满愧疚。直至那两道身影模糊不清,才蹲下身去捡。
可奇怪的是,本该连着根部的泥土,不知为何一碰便掉。今日的困惑又添一道,他本就发懵的脑子愈发混沌。
“路师兄,双龙草我来煎,你快回榻上歇息。”
曲芜扶着他往屋内走,正要跨门槛,他重重叹口气,“阿芜,我真的未对傅师弟动杀招。”
“路师兄,我相信你。”
路辞明未因此言感到宽慰,眉头紧锁,“我始终想不通,傅师弟为何会精魂受损?”
“路师兄,”曲芜实在憋不住,“傅曲舟那是在演戏,故意离间你和姜师姐。”
“怎会?”他摇摇头,“我与傅师弟相识百年,他品性良善,待人温和,今日的莽撞只是首回。”
“况且,他还为我只身一人进入幻虚林寻找双龙草,如此大恩我没齿难忘。”
她未立即辩驳,指了指他手中的双龙草,“这药草根须洁净可不像今日采摘而来。傅师弟怕不是早就寻得,故意拖到师兄伤重才拿出。”
“不可能,”路辞明态度坚决,“傅师弟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哦?”她瞥了眼追魂剑,“那路师兄这把宝剑,可是一旦接触便能索人精魂?”
“必须用法力催动绿鹰石。”
“师兄你身中剧毒,使不出法力,又怎会打散傅曲舟的精魂,他不过是在装模做样演戏。”
“不会,若非精魂受了重创,他何至于浑身颤抖。”
她直接点明要害,“路师兄,傅曲舟同你相识百年,定是见过你用剑打散妖物精魂。妖物如何表现,他轻而易举便能学来。”
“此人卑劣阴险,你不要被骗了。”
“不会,不会......”
路辞明连连摇头,试图说服自己,可双眸不由自主看向手中的双龙草。草根洁净无泥,枝叶发蔫,根本不似新鲜采摘。
他倏地想起早先听闻的那声嗤笑。
彼时光线昏暗,瞧不清傅师弟神色,声音也被刻意压低,听得不真切。可此刻静下心来细想,那声嗤笑之后,傅师弟说得分明是:
“路师兄,你狼狈不堪的样子,着实令人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