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曲舟双眸睁得圆圆的,眸光发懵,无措地一下一下眨巴着眼。
“师姐.......”
似是害怕,他嗓音低哑,唤得小心翼翼。因为过往多年,无论何事、无论大小,她次次都会站在路辞明那边。
在她眼里,路辞明深明大义,从不会出错。而他年纪尚小,性子冲动莽撞,注定是蛮横无理、挑起事端的那一方。
诚然,她从未看错。
他对路辞明的厌恶,纯粹而直接,百年来用尽手段,就是想将他置于死地。
“师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路师兄今日为何总是针对我?”
他唇瓣抿得发白,眼底泪光盈盈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姜离瞧着心疼,喉间发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令他慌了神,连忙转向路辞明,低声致歉:“对不起,路师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不快。”
“路师兄,对不起。”
他垂眸躬身,一遍遍诚恳赔罪,姿态卑微。路辞明尚未来得及开口,一道清冷嗓音便插了进来:“阿舟,你无错,道什么歉。”
姜离拉着傅曲舟坐下,“阿舟,你冒着生命危险从幻虚林采来双龙草,何错之有。”
说罢,她冷眼扫向路辞明:“倒是路师兄,不肯承认打散阿舟精魂,还出言诋毁,未免失度。”
路辞明一直沉浸在对傅曲舟演技的惊叹中,此刻终于回过神,面色凄苦,“姜师妹,你要相信我,傅师弟在骗你,你没有瞧见他方才的样子,多么骇人!”
“他过往的温和良善都是装的,一直在欺骗我们。”
“路师兄!”姜离冷声打断:“阿舟自小便跟在我身侧,他品性如何,我自是清楚。”
“姜师妹,傅师弟他......”
“路师兄不必多言,若你还顾全大局,要一同前往泽西川阻止炼蟒盗取魔丹,便莫要说些徒生嫌隙的话。”
“姜师妹,我......”
她别开视线,摆明不愿再多言语。路辞明只得将话硬生生咽回腹中,双拳紧握,一屁股坐下。
一旁,傅曲舟垂首敛眸,身形微颤,似是受了莫大委屈。姜离心生怜惜,抬手环住他,轻拍他的背脊:“阿舟别怕,有师姐在。”
他顺势靠得更紧,喉间哽咽:“这世间,果然只有师姐待我好。”
高大身躯即使蜷缩着,也比姜离瘦弱的身板庞大许多。他倚在她怀中,身形差巨大到滑稽,她并不知晓,只当他还如幼时那般,受人欺凌,无法自保。
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将他爱吃的菜夹在盘中堆成一座小山。
“阿舟,别难过,多吃些。”
“嗯,师姐,你也多吃点。”
二人温情絮语,一派和睦,看得路辞明胸口发闷,喘不过气。他随意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尚未咀嚼,便撞见傅曲舟挑衅的目光。
那人唇角微扬,下颌轻抬,自上而下睨着他,满眼都是胜利者的嚣张与得意。
他倏地噎住,咳嗽不停,直到眼眶发红才将口中的饭菜吐出来。
姜离担忧地望去,傅曲舟立刻委屈开口:“师姐,我想喝鱼汤,自从被路师兄刺一剑后,手臂就一直抖,使不上力。”
她当即移开目光,起身替他舀了一碗鱼汤,递到手边。
曲芜静静坐在一旁,暗自对傅曲舟翻了无数白眼,满脸都是嫌弃。她见路辞明郁郁不乐,端起一碗药膳走上前,“路师兄,这是我熬得药膳,你尝尝。”
“阿芜,傅师弟他......”路辞明张了张嘴,满心的委屈堵在喉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师兄如今总该相信我那日的话了吧?”
他眉头拧得更紧,重重叹一口气。
“别想了,这药膳补气养血,师兄多喝些。”
他压下烦躁,低头抿了一口,清香扑鼻而来,“阿芜,这药膳中竟有股荷叶清香,临近孟冬你从哪里采到的荷叶?”
“药膳的制作之法是兄长告知,并未放荷叶。为何有荷叶清香,我回头问问他。”
曲芜甜甜一笑,眉眼弯似月牙儿,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郁气。他不再多想,端起瓷碗几口便将药膳饮尽。
看着空碗,曲芜目光有些呆,许久未动。
“阿芜?”
“路师兄,”她匆忙回神,把碗拿过来,“再用一碗吧,对身子好。”
说罢,她又给他舀了满满一碗。剩下的,一半盛给姜离,令一半推到傅曲舟面前。双手还未收回,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便直直射来。
她浑身一僵,快步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