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没好报，这药膳对身子颇有好处。”

傅曲舟一点儿也不领情，“那么苦，说不定是毒药。”

“姜师姐，你看傅曲舟！”曲芜又气又急，转头求助。

姜离柔声劝解：“阿舟，不喜欢苦味便不喝，莫要出口污蔑。”

“师姐，对不起，是我言辞欠妥。”

傅曲舟立刻低下头，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可姜离目光尚未完全移走，他眼里的温顺便褪去大半，等她看向别处，那双眼冷得骇人，狠狠瞪了曲芜一眼。

曲芜本想瞪回去，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身子失去平衡，向前踉跄而去，手中的药碗脱手，汤汁洒了一地。

“傅、曲、舟！”这个卑鄙小人！

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唇齿间蹦出，用尽全力。

傅曲舟慢悠悠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还贴心地上前一步，移走一旁碍事的长凳。他俯低身子，轻声关切：“曲姑娘怎会无缘无故踉跄，可是地不平？”

看着这副虚伪的嘴脸，曲芜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偏没有证据，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认命道：“许是方才不小心磕到一颗石子，无碍，多谢傅师弟关心。”

二人相视一笑，面上颇为客气。可在视线交错的刹那，彼此眉眼间的笑意褪去，齐刷刷覆盖上一层寒霜。

饭后，院中一片寂静，风掠过枝头，带起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平和。四人放下碗筷，静坐在桌旁，一言不发，也无人起身离开。

曲芜坐在路辞明身侧，时不时抬眼看他，眸光闪烁，指尖反复绞着衣袖。

路辞明则紧紧盯着对面的傅曲舟，目中有失望也有愤怒，更多的是困惑。他始终想不明白，从前单纯良善的傅师弟，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角落里，傅曲舟单手撑着脑袋，眉眼温顺，安安静静凝望姜离的侧颜，目光缱绻又专注，除此外眼里再容不下其它。

而姜离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眸光悠远。翻过那座高耸的山峦，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泽西川。

风过山峦，暗紫雾气翻腾涌动，想必炼蟒已带领妖族到了那里。

路辞明顺着她视线望去，心中一惊，急声道：“姜师妹，我体内的毒素已清除得七七八八，今日服下最后一剂药后，便能彻底痊愈，我们明日便启程离开吧。”

姜离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言语，默默点了点头。阻止炼蟒盗取魔丹，才是重中之重，他们不该将时间耗费在争执猜忌之中。

她取出地图，仔细研究起路线，瞧到一处山林，眸眼发亮。

“我们如果从幻虚林直穿过去，到达泽西川的日子能缩短七日。”

路辞明立刻围拢过来，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兴奋：“如此一来，我中毒耽搁的这几日，便能弥补回来。”

姜离脸上浮出一抹难得的笑，可想到幻虚林的凶险，那抹笑又慢慢回落，“幻虚林中有千年藤妖盘踞，此妖妖力高深，最擅蛊惑人心，我们想要通过，并非易事。”

路辞明蹙眉，“若是绕道走，恐怕我们到达泽西川时，魔尊内丹已被炼蟒夺走。”

到那时，妖族掌权，一定会将人族屠戮殆尽，脚下之路只会是赤血白骨。思及此，他眸色变得坚定，“无论那藤妖有多强大，我们都必须一试，绝不能让炼蟒得逞。”

他看向一旁的曲芜，语气放缓，轻声叮嘱：“阿芜无法术护身，留在此地最为安全，明日我在前冲锋开路，抵挡藤妖的攻击，姜师妹与傅师弟在后支援。”

“若是那妖物妖力强盛，我们实在无法战胜，你们无需顾及我，速速逃命，保住自身要紧。”

姜离本想说什么，唇角张了张，终是一言未发。她垂眸望向手背，指甲底部的嫩粉已完全被青紫覆盖，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好，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前往幻虚林斩杀藤妖。”

她定了定神，声音清冷：“根据阿舟此前在林中的遭遇来看，这只藤妖擅长制造幻境，能勾出人心底最痛苦的回忆。身中幻术之人，会彻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久而久之心智被蚕食，困死在幻境之中。”

说罢，她凌空一握，三道泛着青绿柔光的符咒应声而出，悬浮在半空。

“这是清心符，可帮大家稳定心智，抵御藤妖的蛊惑。”

三道符咒化作青光，飞入三人眉心。众人前额显现出指甲盖大小的青绿印记，片刻后消散无踪。

“唤醒清心符的口诀一共八句，明日大家遇到藤妖时，务必在心中反复默念。切记，不要走神。此外……”

“师姐，”傅曲舟忽然出声打断，“若走神会怎样？”

“一旦心神不稳，便会跌入幻境，再难脱身。”

他状似了然，轻轻点头。

一旁的路辞明神色凝重，又将口诀默念一遍，牢牢记在心头。傅曲舟不着痕迹地睨了他一眼，随即垂下头颅，不知在思忖什么。

“阿舟，师姐方才所言，你可有记住？”

闻声，他倏地回神，长睫垂落掩去眼底寒意，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师姐，我都记住了。明日遇到藤妖，我一定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