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歪斜倾塌，桌椅翻倒碎裂，到处都是妖兽冲撞留下的痕迹。整间屋子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傅曲舟踪影。
路辞明的目光凝在断裂的木梁上，“这般强悍的破坏力，定是大妖所为。”
姜离指尖不自觉收拢，快步朝里走去。
残存的半截窗扇上，破开一个手指戳穿的洞口，透过破洞远眺，恰好能看见方才他们与众妖厮杀的前院。
洞口周遭布满杂乱抓痕，深浅交错，每一道纹路里都凝着暗沉干涸的血渍，触目惊心。
她静静望着那些痕迹，下唇咬出了血。
她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光景，师弟被困在密闭屋中，无路可退，满心焦灼，只能扒着这方小小洞口朝外张望，盼着她来搭救。
而她，一无所知.......
他本就修为低微，遇上凶戾妖物更难以招架，自己却还执意布下符阵封死门窗，断了他所有退路。
打又打不过，退又无处可退。那一刻的他，该是何等绝望无助。
都怪她。
她不该执意将他禁锢在此，更不该默许旁人对他排挤苛待。
姜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阿舟已经不在屋里，我们快分头寻人。”
三人当即定了三个方向，各自散开，循着周遭痕迹搜寻傅曲舟的下落。
曲芜在林中跌跌撞撞走了半个时辰，没瞧见任何除她之外的脚印，走着走着腰酸腿痛，随意找块青石坐下。
石头旁边都是草木，草比人高，一坐下便瞧不见踪影。
她打算在这儿坐上一两个时辰就打道回府，她压根不想找傅曲舟，更怕真的“找”到那个家伙。
他本就瞧她不顺眼，而她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他妖物身份的人。万一自己与他遇到，不是就死路一条。
想起方才他不过抬抬手指，便将那牛角怪碾得粉碎，曲芜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然而，世事偏不如人意。
在青石上还未坐稳，周遭草木就晃动起来。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一头妖兽正大步跨来，一双蓝紫相间的眼眸，格外慑人。
是傅曲舟！
那双眸子，她自从在幻虚林见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只不过，此刻他身形摇晃，一手按在胸口上，眉宇拧起，面色苍白，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他一步步往后退，最终双膝无力跌坐在地。
剧烈震颤顺着泥土蔓延开来，传到曲芜脚下。她蹙了蹙眉，扒开草丛，探头看去。
傅曲舟几次抬手，似乎是在催动妖术，尝试多次，周遭却无半点动静。晚风扫过树梢，林间慢慢归于沉静，那双蓝紫相间的妖眸里，竟染上一层惶恐。高大身躯微微蜷缩，躲到了树后。
曲芜眸光微转，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简直天赐良机。
他如今重伤虚弱，正是了结后患的最好时机。她小心翼翼挪动身子，走向他，指尖不小心拂过身侧的草木，簌簌声立刻响起。
傅曲舟的视线随即投来。
她屏住呼吸，身形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傅曲舟转过身，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草木深处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她能清晰听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巨大利爪伸来，拨开了眼前的枝叶。视线相撞的刹那，曲芜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一只千纸鹤凌空飞来，稳稳落在傅曲舟身前。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环顾四周后，抬手接住飞来的纸鹤。纸鹤入掌那一刻，周身妖气收敛，高大身躯逐步缩小，化作人形。
曲芜连忙捂住唇，不敢泄出半点气息，静静伏在草丛里，直到林间彻底没了傅曲舟的踪影，才扶着树站起身。
她抬腿想走，刚迈出半步脚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此时，一道沉冷身影缓步走近，停在她身前。
“公主，我们的计划又败了。”
曲芜垂着头，缄默不语。黑袍男子转过身，袍内并无实体，只剩一团翻涌的黑气，一双赤红眼眸嵌在黑气里，阴森又诡谲。
他面色沉郁，声音里满是愤懑：“你为何不提前告知，姜离一行人身边还豢养着一头妖物？若非那妖兽插手，今日我们怎会功亏一篑？”
“那不是他们豢养的妖。”曲芜低声开口：“那就是傅曲舟。”
“你说什么？”黑袍内黑气一阵翻涌。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以为将他囚禁在屋中就万无一失，哪成想他妖力如此高深。”
黑袍男子长叹一声，语气沉重：“这一路我们损失太过惨重。在云梦泽，你没有护住赤烈鸟，今日飞妖与牛角怪又都身亡，他们可都是你兄长的心腹。”
“不久前我刚收到密信，你兄长已经动身，正赶来见你。”
兄长……
曲芜眼底浮起几分茫然，指尖无意识揪紧衣角，“秦叔，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对的吗？”
“自然没错。”
“可我为何不开心......”
闻言，黑袍男子神色变得凝重：“公主莫要忘记昔日在族人面前立下的誓言。”
“你曾歃血盟誓，哪怕身死，也要拦下姜离等人前往泽西川的脚步。傅曲舟这一隐患，必须尽早除去。”
林间陷入一阵沉默，良久，曲芜低声道：“除去傅曲舟可以，路师兄和姜师姐......”
“也必须死！”
黑袍男子冷声打断：“人族向来虚伪凉薄，骨子里皆是卑劣自私，你年纪尚浅，莫要被一时温情蒙蔽心神。”
她迟迟没有应声。
“公主！”黑袍男子语声变沉。
她回过神来，喉间干涩发紧，含糊道：“我知道了。”
“可是……”磕磕绊绊半天，她试探问：“秦叔，你那里有没有可以让妖物现原形的东西？”
黑袍男子未应，曲芜连忙解释：“姜离与路辞明还不知道傅曲舟是妖，三人修为皆不弱，唯有挑起他们内斗，才有机会逐个瓦解。”
男子点了点头：“婆娑的紫武毒烟可以让妖物在情绪激动时现出原形，只有你兄长那里有。”
“哥哥赶来还需好几日，我眼下便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