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略一思索,提点道:“你那路师兄腰间常年挂着一枚素色锦囊,你可记得?”
曲芜面露疑惑,点点头。
“那锦囊是他父亲的,里面装有各种机关宝器,其中有个星魂灯,只有妖怪的血液才可点亮。”
“星魂灯……”曲芜低声呢喃,将这三个字记在心底。黑袍男子又冷声叮嘱几句,才飞身离开。
她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未动,直到天色暗沉,才转身朝木屋走去。
白日大战过后,木屋损毁大半,半边屋顶坍塌残缺,灶房更是破败不堪,只能露天生火做饭。
傅曲舟已先她一步回来,正蹲在火炉旁低头扇火,身形看着单薄温顺,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姜离满眼疼惜。
装模做样!
曲芜心底生出几分不耐,冷冷横了他一眼。视线相撞的瞬间,立马收到那人的回礼。
“阿芜,你怎么才回来?”路辞明连忙迎上来。
“走得太远,回来需要些时间,我已提前放信号弹报过平安,路师兄不必挂心。”
“是……是报过平安,可还是担心。”
路辞明声音很小但曲芜听清了,她眼眶有些涩,移开目光眨了眨眼。身侧人的关切问询不断,她没应,一直紧紧咬着唇。
院里的石子平日就多,今日却不知为何颇为惹人烦。她踢开一颗,轻声问:“路师兄呢?路师兄的修为可有恢复?”
“已能勉强催动法力,只是尚未完全稳固,不宜久战。”
她又回了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整个心神落在他腰间的素色锦囊上。
“路师兄,你腰间的锦囊中可有星魂灯?”
“有,”路辞明直言不讳,“此灯是除妖师辨别妖兽所用,阿芜怎知?”
“我只是偶然听闻。” 曲芜抿了抿唇,顺势往下说:“路师兄,你还记得我先前同你提过,傅曲舟他是……”
“路师兄,曲姑娘,饭菜好了,快来用饭。”
姜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恰好截断她未尽的话。路辞明牵住她的手,语气温和:“你在外奔波一日也累了,先吃饭歇息,其它事过后再说。”
她还想再开口,人已经被拉到饭桌旁。
桌上饭菜简单朴素,并无荤腥,甚至盛饭的碗多多少少都有磕碰缺角。
“今日之战,木屋被毁得七七八八,大家凑活几日,待路师兄修为一恢复我们就离开。”姜离声线轻柔。
众人点点头,动筷用饭。
席间颇为安静,曲芜食之无味,偷偷瞄了傅曲舟好几眼。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投来,她连忙垂下头,埋头扒饭,不敢再张望。
“姜师妹,依大夫所言,从明日开始,我的修为便能逐步恢复。妖物已然摸清我们的行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越早动身越好。”路辞明放下碗筷,正色开口。
姜离眉尖微蹙,“就算离开,妖物也会知晓我们去往何地,做过何事,有何弱点,如何攻破。”
“我也觉得这一路处处透着蹊跷。”
路辞明看向身侧寻回的追魂剑,剑眉紧锁,“那些妖物刻意拖走我的佩剑,像是一早便知晓我会噬魂剑法。此事我只在前几日偶然同你提过。”
姜离接着道:“它们还熟知我的符术招式,并且破解之法精细缜密,必定研究多日。”
“姜师妹的意思是,有妖物在暗中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
“并非窥伺这么简单,”她声音有些沉:“我觉得我们当中有......”
“姜师姐。” 曲芜忽然开口打断。
她握着筷子,慢条斯理从盘中夹起菜肴,语气漫不经心:“傅师弟今日究竟去了何处?可是师姐将他寻回来的?”
“不是。”姜离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们在前院御敌时,有部分妖物绕去后院,专门袭击困在屋内的阿舟。他拼死周旋才得以脱身,回来时身上带了不少伤。我让他回房静养,他执意要来灶房帮忙生火。”
说罢,她拿起汤碗,给傅曲舟舀了满满一碗热汤,“阿舟今日受了惊吓,又费心忙活,多喝点暖暖身子。”
“多谢师姐。”
软糯甜腻的嗓音听得曲芜浑身不适,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会伪装得这般天衣无缝。
不对,是一只妖。
“有妖物绕去后院专门袭击?”曲芜嘴角有些僵,“这话是傅师弟亲口说的?”
姜离不疑有他,点点头。
坐在一侧的傅曲舟,面色倏变阴寒,那双眸子在月色下,燃烧着纯粹的恶意。
曲芜只觉得心口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空气变得格外稀薄。她连忙垂下脑袋,躲避那道吃人的目光,想说的话梗在喉中,不上不下,憋得胸口发闷。
“曲姑娘,你怎么了?”
她只是细微的蹙眉,姜离立刻捕捉到,贴心地舀满一碗汤,递到她手边。
“郊外风凉,曲姑娘找寻阿舟多时,定手脚冰凉,快喝口汤暖暖身子。”
话落,曲芜觉得头顶的目光愈加阴森可怖,周遭空气都凝结成冰渣,把她全身上下冻得无法动弹,连唇角都张不开。
“汤还热着,捧在手里暖暖。”
一双玉手覆上她僵冷的指尖,将她的手掌拢在碗壁。暖意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开来,淌遍四肢百骸。
曲芜目光有些呆,怔怔望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素手,指尖不自觉轻颤。
“曲姑娘,有没有暖和点。”
视线顺着纤细手臂往上抬,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眼,她木然点点头,眼眶一下就红了,唇角不知不觉张开:“姜师姐,其实傅曲舟是……”
“师姐,我手臂好疼……”
她的话被傅曲舟打断,那人嗓音微弱,看上去楚楚可怜:“今日被关在屋里,妖物闯进来时我无力抵挡,躲也无处躲,当真怕极了。”
姜离的注意力立时被拉回,看向他时,眼底盛满愧疚,“阿舟,今日之事都是师姐的错。往后我再也不会这般拘着你,也绝不会再任由旁人委屈你半分。”
“我不怪师姐。” 傅曲舟轻声低语,眉目温顺,“都怪我性子不好,惹得曲姑娘心生不悦,她才执意将我关在屋内思过。”
闻言,姜离睫翼颤了颤,不着痕迹抽回手。
望着空荡荡的手心,曲芜心头一阵失落,继而恶狠狠瞪向傅曲舟。那人抬眸回视,眼里尽是挑衅。
过往她总是惧怕他的眼神,今日,看了眼身侧的姜离,她再也不愿隐忍,迎着他的目光直直对视回去。
纵使心跳如擂鼓,她仍拍案而起,声音坚定,字字清晰:“姜师姐,傅曲舟根本不是人,他是妖!你切莫再被他的伪装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