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芜双唇泛白，连连摇头：“姜师姐，我不是妖，我不验……”

“验一验，方能自证清白。”

姜离握着匕首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寸，曲芜跌跌撞撞后退，扑进路辞明怀中。

“路师兄，”她抬眸看向路辞明，眼泪滚落，“路师兄，我不是妖，我真的不想验……”

“阿芜，我们三人都已验过，你……”

“路师兄，我不要，我怕……”

见她这般柔弱可怜，路辞明心软成一滩泥，半句逼迫的话都说不出。挣扎片刻，伸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姜师妹，阿芜毫无法术，身子又娇弱，怎会是妖物？她……便不必再验了吧。”

“若不验，这泽西川便不去了。”

姜离抬眸，将路辞明此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姜师妹，你……”

路辞明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见状，曲芜连忙拽住他衣袖，“路师兄，我怕流血，我见不得红，求求你，别让我验……”

他满眼怜惜，伸手覆上她的小手：“好，不验，我绝不会让阿芜受半分伤害。”

他转头看向姜离，态度决然：“我不信阿芜是妖，更不会让她受此割血之苦。今日我们三人验过便可，阿芜身子娇弱，不必受这份罪。”

姜离神色平淡，只重复他方才的话：“路师兄莫要徇私，偏帮妖物。”

路辞明难得强势起来，“阿芜不是妖，今日我就是要偏帮她！”

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雨滴砸下时，姜离率先移开目光，拉着傅曲舟躲到屋檐下。她将那个高大身影护在身后，冷声道：“不验也可以，路师兄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路辞明面露疑惑：“什么条件？”

“路师兄想必看过地图，穿过幻虚林便是药王谷，谷内一南一北两条路，皆可抵达泽西川。我的条件是，我们走北边一路。”

“不可。”他想也不想便否决，“北边道路弯弯绕绕，远比南边路途遥远，恐耽误大事。”

“可南边妖物聚集，凶险万分。”

他依旧坚持：“你我联手，足以应对那些妖物，绝不能走北边。若是误了时日，既辜负斩妖宗众人期许，更无法护天下苍生。”

“若路师兄必须二选一呢？”姜离抬眸，眼中无半分温度。

路辞明一怔，“姜师妹，你怎可拿天下苍生逼迫我？”

姜离轻笑，“路师兄若真的顾念天下苍生，又怎会执意不让我验曲姑娘？”

“此事不可混为一谈，姜师妹莫要颠倒黑白，阿芜绝非妖物，无需验身！”

“是我颠倒黑白，还是路师兄自私自利，感情用事！”

姜离眉间染上烦躁：“路师兄今日必须二选一。”

路辞明背脊一僵，连退好几步。

他与姜离为何到了这般地步？

相识百年，他们一同斩妖除魔，情谊深厚。过往诸事都是他做主，她素来尊重他的决定，即便与傅曲舟有争执，她也始终站在自己这边。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路辞明的目光，缓缓移向傅曲舟。那人斜倚在树干上，双腿随意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匕首刀鞘，一抛一接，姿态闲适。

他脚底霎时生出寒意。

一切的变故，都始于他身中剧毒，连剑都握不稳，而傅曲舟却谎称被他打散了精魂。

沉默许久，他攥紧了拳头：“我不会让阿芜验身，我答应你，走北边一路。”

话音落下，院中陷入一片死寂。

曲芜低下头，死死抿住唇瓣。

兄长明明说过，这世间没有真心。

“好，望路师兄言而有信。穿过幻虚林，便前往北药王谷。”

姜离将匕首放回桌上，转身离开。曲芜刚松口气，便见傅曲舟拿起桌上的匕首。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笑意不明：“曲姑娘，今日我们三人都已验身，你独独例外，怕是说不过去吧？”

“傅曲舟你……”

“阿芜，别怕。”

路辞明迅速挡在她身前，“傅师弟，此事我与姜师妹已商议妥当，你莫要再无理取闹！”

“若是我偏要无理取闹呢？”

傅曲舟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要抓曲芜的胳膊。路辞明当即拔出追魂剑，横在他脖颈。

他眼都未眨，步步紧逼。路辞明握剑的手一紧，寒光闪过，几缕青丝从他肩头飘落。

他睨了一眼地上的青丝，委屈道：“路师兄为了一只妖，竟要对我痛下杀手？”

“阿芜不是妖！”路辞明厉声嘶吼。

“哦？是吗？”傅曲舟挑眉，语气轻佻：“是不是妖，验一验便知分晓。”

话落，他掌心发力，原本横在他脖颈的追魂剑，瞬间坠落在地。路辞明看着自己颤抖的掌心，双眼大睁，脑中一片空白。

“路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剑都握不住。”傅曲舟嗤笑一声，径直绕过呆立之人，朝曲芜走去。

曲芜面色惨白，拼命往后挪，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匕首划过指腹，冒出鲜红。

一缕红丝朝星魂灯飞去，稳稳落在灯芯之上。原本阴沉的院落，爆发出赤红光芒。

星魂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