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鸡鸣扰了姜离清梦,待她穿好衣衫推门而出,院中早已立着三道身影。
曲芜、傅曲舟、路辞明三人围站在长木桌旁,面色凝重。桌面之上,星魂灯静静伫立,一旁横放着一柄白玉匕首,泛出幽幽冷光。
“傅曲舟,昨日因姜师姐身子乏累,你才侥幸躲过,今日这验身你非做不可。”
曲芜拿起匕首递给他,傅曲舟眉峰微蹙,往后退了半步。她当即抽开刀鞘,迈步上前。
傅曲舟立即躲至路辞明身后,攥住他的袖袍,可怜兮兮道:“路师兄,你也觉得我是妖?”
“傅师弟……我……”
路辞明正欲开口,曲芜已拿着匕首,绕至他身后。二人围着他转圈,来来回回僵持许久。
“路师兄,我与你相识百年,一同降妖除魔,历经无数艰险。你难道宁愿相信相识仅两月的曲姑娘,也不愿信我?”
“傅师弟……”
路辞明本就举棋不定,被他这么一说,心头更是乱作一团,只得伸手拦住曲芜:“阿芜,要不先用过早饭,再议此事?”
“路师兄,这般拖拖拉拉又有何意义?”
曲芜声音陡然拔高:“傅曲舟这般畏畏缩缩,分明是心中有鬼,他就是妖物!”
路辞明无奈,只得转头看向傅曲舟:“傅师弟,不如便接受验身,也好彻底证明自身清白。”
“路师兄,”傅曲舟双眸睁大,眼底满是委屈,“昨日你明明说过,若是验了,便是对我的不信任,今日怎就变了?”
路辞明眸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又转头看向曲芜,语气软下来:“阿芜,要不……此事便算了?”
“路师兄!”
曲芜气急,一把将匕首塞到他手中。
“路师兄,你忘记不久前对我的誓言了吗?”
说着,她露出掌心的伤疤。
路辞明指尖一颤,握着匕首进退两难,眼里满是挣扎。在她灼人的视线下,终究是咬住牙关,走向傅曲舟。
“傅师弟,近来妖物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阿芜对你心生怀疑,并非毫无道理。便割一滴血,验上一验吧。”
傅曲舟闻言,立刻看向一旁的姜离,眼眶微红:“师姐你看,曲姑娘联合路师兄一起欺负我。”
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上,满是不被信任的惶然,湿漉漉的眸子凝着水光,瞧得姜离心头一颤。
“路师兄觉得阿舟是妖?”
她挡在傅曲舟身前,直视路辞明,眉目发冷。
“姜师妹,我并非此意,我只是……”
路辞明急忙解释,话到嘴边又倏地顿住。
因为……方才还满脸委屈的傅曲舟,此刻正眉峰轻扬,唇角勾笑,冷眼斜睨着他。
他随即咽下嘴边的话,咬牙切齿道:“对,我就是觉得傅师弟是妖,今日这星魂灯,他必须验!”
姜离神色淡漠:“若不验呢?”
“若不验,这泽西川,便不去了!”
她眉眼微诧:“路师兄怎能说出这般意气用事的话?天下苍生为重,我们当以大局为先。”
“好一个顾全大局。”
路辞明气得头脑发昏,“姜师妹若真懂得顾全大局之意,便让傅师弟接受验身。莫要徇私,偏帮妖物。”
这话太过偏激,已然认定傅曲舟就是妖物。姜离看着他,眼神冷漠,一言未发。
在这时,傅曲舟颤巍巍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师姐,路师兄与曲姑娘都欺负我。那日他们联手将我关在屋中,今日又一口咬定我是妖物。我真的如此不堪吗?”
姜离指尖一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幽冷。
“阿舟,验吧。”
“师姐!”傅曲舟眼眶发红,“你让我验?你也相信我是妖物?”
她未多做解释,径直从路辞明手中接过匕首:“若你不愿自己动手,我帮你。”
“师姐,不要,我怕疼……”
他眼底满是哀求,声音轻颤:“师姐,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是妖物,我不想验……”
她视而不见,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刀锋轻擦指腹,鲜红血珠立时冒了出来。
见此情形,曲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瞬,笑意僵在脸上。因为鲜血滴落的同时,她撞上傅曲舟的目光,那人眉眼微弯,正对着她笑得灿烂。
她心头一沉,攥紧了手。
傅曲舟的血已然滴在灯芯上,她垂低脑袋,没有去看。
她知道,这灯亮不了了。
半晌过去,星魂灯依旧黯然无光。路辞明心头涌上愧疚,“姜师妹,傅师弟,方才是我失言。”
姜离未应,只是专心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待擦拭干净,她眼都未眨,利落划破自己的指腹。
又一滴血滴落灯芯,星魂灯依旧沉寂。
她转而将匕首递到路辞明面前,“路师兄,请吧。”
“这……”
见她眉眼冷漠,路辞明想说的话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怔愣片刻,接过匕首,划破指尖。
血珠落下,星魂灯依旧没有半分光亮。
姜离擦净匕首后,又递到曲芜面前:“曲姑娘,该你了。”
眼前人许久未接。
“曲姑娘?”
头顶炸响一道惊雷,乌云带着寒气涌来,遮蔽了烈日,院子里霎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