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挣扎更甚,手腕扭动间,蹙了蹙眉。
“阿舟,我有旧伤。”
话音未落,身后之人已然弹开。余光落在她手腕,唇角几次张阖,才硬挤出一句:“师姐,对不起……”
“为何犯浑?”她按揉着手腕,白皙肌肤上赫然印有一道红痕。
挺拔身形一僵,头颅垂得极低,长睫覆落,将眉眼间的愧色尽数掩住:“师姐,抱歉……”
她的问题他避而不答,只一遍遍重复歉意。
姜离无心与他多说,转身走入帐内,语气冷淡:“出去。”
傅曲舟退到屋外,垂于身侧的手攥成一团,清瘦身形微微佝偻着,就那样僵立在院中。夜风掠来,拂过发梢,携带缕缕清寒,他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凝着那扇房门。
天色破晓,紧闭的房门内映出一道纤细身影。姜离推门而出,一眼便看见伫立在门外的人,愣了片刻。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衣衫被晨露浸得发潮,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面色苍白,眼下一大片乌青。
她叹口气,侧身让出屋门:“进来喝口热茶吧。”
傅曲舟恍恍惚惚步入屋内,直到温热茶汤触到舌尖,才回过神来。姜离坐在一侧,静静看着他,眉眼间已无昨夜的疏离,只覆着一层无奈。
“一夜都没合眼?”
他望着杯中茶水,轻轻点头。
她不再多问,推过茶杯:“快喝点暖一暖。”
夜里霜气浓重,他指尖冻得青紫,姜离眉心微蹙,悄然移开视线。
“以后不许再越矩。”
傅曲舟没有应声,也不曾点头。她看过来,他埋低脑袋,手中茶杯握得紧,茶面微微荡起波纹,始终半举着,没有入口。
姜离无奈开口:“阿舟,我放过曲芜,全是为了你。”
“为了我?”
她点点头,“你的病耽误不得。”
“路师兄已然答应同我们一起赶往北药王谷,有他在这一路能走得平坦些。”
傅曲舟眉头拧紧:“我的病不打紧。”
姜离望去,他扭过头,盯着空荡荡的墙壁,薄唇紧抿,满眼不甘。
她耐心开导:“我知晓你心性刚正,容不下妖物作恶。但路师兄对曲芜早已情根深种,我若杀了她,必定与路师兄产生嫌隙。”
傅曲舟愤愤不平:“那又如何。”
他求之不得。
“若那样,路师兄断然不会同意绕远路,和我们一起去北药王谷。”
顿了顿,她又补充,嗓音很轻:“阿舟,我想你平平安安。”
茶面忽地一颤,割碎那双阴寒的眸子,傅曲舟眼里的不甘,随波纹一圈圈荡开,又消散无踪。他终究是没喝,推开茶杯,垂低了头颅。
“好,我都听师姐的。”
离去前,他再次被叫住。这次,姜离说得认真:“阿舟,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为何?”
他竟然问为何?
她看着他的双眼,神色肃穆:“男女有别,尊卑有序,我永远是你的师姐。”
永远吗?
傅曲舟默然转身,孤寂身影融进漫天晨雾里,自始至终,未曾应答一字。
几人聚在一处用过早膳,席间气氛沉闷,全程无人言语。
直到姜离起身准备离去,路辞明开了口:“师妹,我修为已然复原,今日我们三人便一同前往幻虚林,除掉藤妖。”
姜离点点头,“师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穿过幻虚林后我们往北走。”
“那是自然。”路辞明回得斩钉截铁。
收拾妥当后,三人一同动身奔赴幻虚林。
藤妖虽编织幻境厉害,妖力并不高,就是那灌木丛难缠,他们几乎将林中的灌木烧尽才逼出藤妖。
众人念起清心咒,不受幻境迷惑,斩杀藤妖格外顺利。
妖物一死,幻虚林一分为二,正中出现一条笔直的大道,沿着这条道向前就能穿过幻虚林。
趁另外二人不备,姜离悄悄拾起地上藤妖的内丹,收进衣袖之中。
夜幕低垂,三人带着一身伤痕折返归来。身心俱疲,连晚膳也无心动用,各自回了屋。
明日便要动身远行,姜离坐在屋中,收拾起木箱里的衣物。
一件鹅黄色轻纱映入眼帘,这是她那日在成衣铺替曲芜挑选。曲芜肤色白净,性子鲜活,穿上这身衣衫定然明艳动人。
她对着衣衫怔怔出神许久,随手放到一旁。收拾完其余衣物,又觉得它碍眼,挪到了茶案边,饮茶时瞥见,又将它挪去窗边小桌。
开窗之时,盛放衣衫的木盘不慎撞到胳膊,疼得她蹙起眉头。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鹅黄轻纱上,指尖轻轻抚过衣料,而后端着木盘走出房门。本打算将衣衫放在门口便离开,刚一转头,撞见匆匆归来的曲芜。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擦肩而过时,曲芜叫住她:“姜师姐,你早就知晓是我在药膳里动手脚,那日妖兽来袭,为何还要舍身护我?”
话落,院中寂静,许久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