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未直言缘由,只轻声叮嘱:“曲姑娘往后好好活,为自己而活,自由畅快些。”
纤细身影走远,没入院中夜色。只留曲芜独自僵立院中,任由阵阵冷风拂面。
她缓步走到门前,瞧见地上的木盘,盘中纱衣是她最偏爱的颜色。衣衫前襟绣着鸢尾花,花瓣舒展,自由无拘。
她披在身上,在昏暗无光的屋中一遍遍抚摸。
苍穹以东窜起一束亮光,她慌忙拭去脸上泪痕,推门而出步入密林深处。
拨开高耸齐肩的野草,曲芜望见一道玄青身影。男子背对月光而立,挺拔身形投下一大片暗影。
“哥哥。”
男子缓缓回身,半边面容覆着玄铁面具,露在外的眉眼凌厉慑人。他冷冷一瞥,“我没有你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
“哥哥……”曲芜嗓音微颤。
男子眉头一蹙,别过眼:“听秦越说你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三人中藏着一个妖怪。”
“是傅曲舟。他妖力极强,飞妖和牛角妖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起那日的场景,她不由得浑身发冷。
“我身为妖族之王,族中但凡实力强横之妖,我心知肚明。你当真确定他是妖族?”
曲芜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见过他由妖身化为人形。只是昨日以他血试炼星魂灯,灯却始终没有亮起。”
“你说什么?”男子神色凝重:“星魂灯是雾元申亲手打造的至宝,灵验无比,但凡妖族之血滴落,此灯必定亮起。”
曲芜不解:“雾元申的法宝为何在路师兄锦囊中,那锦囊不是他父亲给他的吗?”
男子冷声嗤笑:“路辞明的父亲路秉修,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不提他。”男子不愿详谈,转而询问起傅曲舟:“他的血当真没能点亮星魂灯?”
曲芜笃定点头。
“哥哥,莫非是星魂灯被人暗中封印了?”
男子摇摇头,“星魂灯从无封印一说,唯有两种可能。其一,傅曲舟并非妖族,乃是世间罕见的魔兽;其二,他本就是人族。”
“那傅曲舟是魔并非妖?”
男子立刻否决:“不可能,这世上已无魔,最后一只魔自戕在我面前。”
“那为何……”
“罢了。” 男子轻叹一声,抬手抚上曲芜发顶,“此次计划虽落败,你也劳心费神许久,暂且收敛行踪,暗中查清傅曲舟的真实来历。”
曲芜默默应下,不敢告知兄长自己的身份已然败露,很快便会被众人驱逐离开。
“这是你要的紫武毒烟,好生收着,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使用。”
一个瓷白小罐出现在眼前,曲芜拔开瓶塞,一股刺鼻异味扑面而来,她额间妖纹隐隐浮现。
“快塞住!”男子急忙出声制止。
“此物仅此一罐,药性霸道,无论妖族还是魔族,一旦吸入,心绪起伏之时,便会当场现出原形。”
“我记住了,日后必定万事小心。”
男子深深望着她,眼底藏有几分疼惜,更多的却是失望:“阿芜,你已经失手太多次了。”
“藤妖已被他们解决,再过不久便能抵达药王谷,距离我们成事越来越近,你莫要再让我失望,更不能辜负全族人的期许。”
曲芜攥紧衣角,指尖勒得泛白,低眉默默点了点头。男子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去,她连忙出声将他唤住。
“哥哥,这世上当真没有真心吗?”
男子眯起双眼,原本凌厉的眉宇覆上刺骨寒意,他回身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睨着她。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话?”
“我……我只是随口一问。”曲芜抚着衣衫上的鸢尾花纹,垂下了头。
男子沉默伫立,周身寒气愈发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片刻后,他摘下半边面具,平静地命令:“阿芜,抬起头看我。”
曲芜抬眸望去,瞳孔微缩。
面具之下的半张脸早已面目全非,肌肤干瘪,眼珠浑浊无神,高高凸起的颧骨裸露在外,下颌处更是布满溃烂的伤痕,惨不忍睹。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面具下的哥哥,眼泪猝不及防滚落。
“哥哥,还会疼吗?”
被她的眼泪烫到,男子迅速移开视线,戴回面具,声音恢复冰冷:“不痛。”
他独自走入树下阴影之中,许久,悲凉的嗓音传出:“阿芜,见过这样的哥哥,你还觉得世间存有真心吗?”
“我这张脸,便是被此生最信任之人损毁。”
男子仰头望向冷月,眸光空茫落寞:“他是世上唯一的魔了,当年凭一己之力斩杀圣尊繁月,将其肉身撕碎,神魂打散,何等意气风发。”
“却因玄灵宗宗主一句轻言,毅然自尽离世,将我一人留在绝境中。”
“什么话?”
男子低低一笑:“姚风青说,圣尊繁月之所以殒命,是因金符屏障抵不过心中所爱。”
神符书上早有明文,金符屏障二不抵:同族之人难相拒,心中所爱难相防。
人族圣尊与他一个魔物相恋,触怒天道,难容于世,才失去金符屏障庇佑,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
此为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