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与凤沧是魔尊的左右护法。”

明月从乌云中钻出，男子失神地望着。

古往今来，妖物卑劣，魔族神圣。

他原是一只妖，无法进入魔域，得凤沧引荐才能侍奉魔尊左右。凤沧心慈仁善，在他受尽欺凌时将他救出，教他修习法术，丝毫未轻视他妖物的身份。

他曾无比感激凤沧的心慈仁善，后来又对此深恶痛绝。

凤沧从不允许手下欺辱人族，更有与他们和平共处的愿望，于是主动请缨前往玄灵宗与繁月商议。

他这一去足足三年，远超当时约定的三月。他爱上了繁月，与那人难舍难分，更在繁月的诱哄下背叛魔尊，活生生剥出魔尊内丹，使其神魂俱灭。

而后人族大肆追杀妖魔两族，还用魔尊内丹割裂时空，引来韶华沼气。

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是人族对妖魔两族的无情屠戮。

“见魔域尸山血海，那只魔后悔了。”

男子讥讽一笑：“他亲手杀了繁月，跪在魔尊座椅前七日七夜，不吃不喝不睡。”

“我信了他，与他约定一同重振妖魔两族。”

二人带领妖族血洗七大斩妖宗，即将大获全胜时，凤沧自戕了。那是他第二次背叛他，将他的信任高高抛起又无情摔下。

“而后，我独自一人身陷降妖阵，被玄灵宗众弟子围攻，硬生生削掉了半张脸。”

男子将曲芜唤入阴影中，“阿芜，这世上之人皆自私自利，哪里来得真心。”

“繁月诱骗凤沧，凤沧背叛魔尊，我交付全部信任，只换来半边鬼脸以及妖族几近覆灭。”

他认真看着曲芜，双眸布满痛楚，“阿芜，你知晓眼睁睁看着族中老弱幼小，被人族削去头颅，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闭上眼，它们的哭喊悲鸣就会充斥整个脑海！”

是他误信那个魔物，才导致妖族近乎灭绝。苟且存活的，这百年来也东躲西藏，成为人族猎杀取乐的玩物。

都是他的错！

话落，男子长长一叹，嗓音变低：“阿芜，你要记住，你是妖族的公主，活着就是为了剿灭人族，再无其它。”

“不许再失败，不要再让我与族人失望。”

“是，哥哥。”曲芜眸光变得坚毅，“我不会再失败，也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她是妖族的公主，一定会好好保护族人。

可是.....

望着男子越走越远的身影，曲芜眼神空茫。若只有利用与哄骗，圣尊繁月又怎可能被凤沧杀死？

那可是一百零八道金符铸就的屏障。

唯爱可破。

夜里风冷，曲芜拢了拢衣衫，往回赶。不知为何，她总觉周遭阴寒，似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伺。

寒冷气息迫近，她肩头抖了抖，加快步伐。倏地，一团阴影掠过头顶，她被迫停下。

眼前，一道月白身影缓缓降落，衣袂翻飞，发带飘扬，皎皎月华给他镀上一层矜贵清冷。来人生得一副极好皮相，轮廓如削，瞳如点墨，唇齿间是温润的笑意。

若不是知晓傅曲舟是怎样的人，曲芜会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降世。

呸，好一个人面兽心。

傅曲舟慢悠悠走近，歪着头笑看她，“曲姑娘又来和族人密谋奸计？”

曲芜蹙眉，“又？”

“对呀，“又”。”

傅曲舟笑得温良无害，“曲姑娘每次和族人私下联络我都在，曲姑娘不知道吗？”

曲芜心脏收紧，猛地退后，“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药膳中下毒？”

傅曲舟站直身躯理了理衣袖，笑道：“自是。”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的药膳那么苦，是毒药。”

什么....…

“不可能，”曲芜连连摇头，“你若早知道下毒之人是我，被我诬陷那日怎会不辩驳。”

傅曲舟轻问：“辩驳什么？”

她毫不犹豫道：“辩驳你不是下毒之人，辩驳我才是凶手。”

“那日，你明明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灶房，便不用被锁在屋中，你为何不说？”

傅曲舟骤然迫近，俯低身躯望入她的眼睛，笑吟吟道：“你要我说什么？你难道要我当着师姐的面，告诉她，我是故意去灶房晃悠，故意将衣角留在柴火堆，故意让曲姑娘诬陷我？”

每一声“故意”都狠狠敲击曲芜的心脏，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有些呆滞，“为何？”

这两个字问得有气无力。

“自然是为了让师姐心疼我。”

傅曲舟理直气壮，微眯的眸中皆是满足，“被关入屋中后，师姐不仅来看我，还握着我的手足足一刻钟。”

所以，只要他被欺凌、被污蔑、被针对，只要他足够凄惨，师姐就会同幼时一般怜惜他。

他实践过了，没错。

“傅曲舟，姜离可是你师姐！”

曲芜气得咬牙切齿，傅曲舟却不在意，语气轻飘飘的：“那又怎样，仅仅是师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