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路师兄明明答应,战胜藤妖后我们从北边走。”
“是,是师兄的错。”路辞明别过脸,眼神飘忽,“我们还是从南边走,节省些时日。”
“路师兄,此事不容商量,我们必须走北边。”
他态度也强硬起来,“我必须走南边。”
“为何?”姜离瞥了眼曲芜,“路师兄不要忘了自己昨日因为曲姑娘,承诺过何事。”
“我说过的话,自是记得,只不过……”
他言辞含糊之际,曲芜站了出来。她直指傅曲舟的房门,神情激愤,口中呜呜啊啊,嗓音凄厉又干涩,却听不出在说什么。
“曲姑娘,你的嗓子.....”
姜离蹙眉,曲芜重重点了点头,无措地望着她。
“师妹,今早我本想与阿芜道别,却发现她失声不能言语。我带她跑遍临星镇求医,一众大夫皆束手无策,都说唯有南药王谷的南神医能治。”
路辞明面露愧色,“我不能抛下她,必须带她前往南药王谷。”
“可是,师兄已答应随我去北边。”
“这次是师兄不对,算师兄失信,看在相识百年的份上,师妹可否做次让步。到了南药王谷,神医一旦治好阿芜的哑疾,我即刻送她离开。”
姜离看了眼神色痛楚的曲芜,又望向傅曲舟的房门,指尖攥紧了身侧布囊。粗布勒得指腹生疼,她才松开手:“路师兄,那……”
“师姐,我们上路吧。”
傅曲舟背着行囊从屋内走出,搭在包上的手腕缠着一圈素纱。姜离凑近,瞧见纱布正中晕开一团刺目的殷红,血色正不断蔓延。
那日夜里,他自己划伤自己的一幕袭入脑海,姜离心下一紧,“阿舟,你难道又……”
傅曲舟抬眸,眼底水光潋滟:“师姐,我控制不住。”
姜离睫翼颤了颤,再望向路辞明时,语气不容置喙:“路师兄,我们必须去北药王谷。”
“师妹,阿芜她突得哑疾,你怎无恻隐之心?”
“路师兄出尔反尔反倒是有理了?”
“未遵守承诺是我不对,可我无法看着阿芜自生自灭。”
“她可是妖。”
姜离声音冷硬,路辞明寸步不让:“她是妖又如何?我绝对不会放任她不管。无论怎样,她同我们朝夕相处两月有余,而今她身患哑疾,姜师妹怎可如此冷血无情?”
二人争执再起,这几日来的对峙,比过往百年都要频繁。
姜离沉默,许久未言。路辞明知晓自己言辞欠妥,放下身段道歉:“抱歉,师妹。方才是我口不择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依旧沉默,他慌了神。
“师妹,都是我的错。”
“其它事我都可无条件答应你,带阿芜去南药王谷问病一事,是我唯一的坚持。”
“若北去药王谷,也是我唯一坚持之事呢?”姜离嗓音平静。
这份平静令路辞明双拳紧握。
他想起云霞山初见时,她对他嫣然一笑;想起妖祸来袭时,她总挡在他身前;想起他高热难安时,她递来的凉帕;以及他饿虎扑食般将干粮往口中塞时,她温和包容的目光。
往日情深历历在目,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疏离。他不甘心,决意赌一把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若师妹执意北上,那我们便分道扬镳。你走北药王谷,我带阿芜南下。”
姜离抬眸,深深望进路辞明眼底。
四目相对,无人退让。庭院寂静,只剩四人暗自压抑的呼吸。
这份死寂让傅曲舟心慌。他上前一步贴近姜离,声音小心翼翼:“师姐,要不我们和路师兄一同去南药王谷吧,我的病不打紧。”
姜离看过来,他敛下眉目,垂落的长睫遮住眼底,瞧不清情绪。唯有紧咬的下唇,显露出委屈。
“前去泽西川夺取魔丹要紧,师姐莫要因为我与路师兄起争执。”
“曲姑娘是妖,之前也用各种各样手段骗过我们多次,虽然不知此次她突患哑疾是不是骗人的手段,但路师兄坚持,我们还是依着他。”
“最为重要的,”无视曲芜想要杀人的目光,傅曲舟继续道:“我不想师姐为难。”
姜离抬手抚过他的衣袖,指尖微颤。
“阿舟,你这般懂事,师姐绝不会抛下你。”
傅曲舟抬眼,眉梢轻扬,目光淡淡扫过路辞明,唇角勾出一抹轻笑。在对方一脸疑惑时,他按住了腕间纱布,溢出一声不低不高的痛哼。
耳侧,随即传出姜离冷冽的声音:“好,我与路师兄从此分道扬镳。你与曲姑娘走南边,我与阿舟走北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闻言,他眉眼间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