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母子二人走远,他将风车塞回她掌心。
“阿舟不喜欢?”姜离一头雾水。
“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嗯,确实不喜。”
“哦。”她不愿勉强,自己拿在手中。
哪成想接下来一个时辰,身旁之人都闷闷不乐,薄唇紧紧抿着,眉间的褶皱能夹死蚊子。
“怎么了?”
傅曲舟垂着头,一言不发,可怜路边的野草都遭了殃,被他一根根扯断丢弃。
姜离顿下脚步,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他依旧缄口不言。
姜离故作愠色:“可是你喊师姐出来,而今不快活,便回去吧。”
她作势往回走,身后之人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她回眸望来,他别过眼不看她,半晌才不情不愿开口:“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虽摸不透他为何这么说,姜离还是顺着话点了点头。是啊,师弟早就褪去年少稚气,不知从何时起,身形早已高出她许多。
“我说的不是年纪。”
傅曲舟神色认真,再度开口:“师姐不许再将我当成孩童,你要将我当成同路师兄那般,成熟稳重的男子。”
“成熟稳重的男子?”姜离轻笑出声,“阿舟年纪小于我,在我眼里,永远需要照拂。”
她语气轻漫随意,傅曲舟指节骤然扣紧。
市集的喧嚣仿佛被隔开,周遭安静下来。姜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抬眸望去,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没有往日的温顺柔和,暗沉无光,让人不由心慌。
她不自觉退后一步。
高大身影走近,将她笼罩在阴影中。二人之间气息交融,衣衫摩挲,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意。
她再度退后。
傅曲舟再近一步,俯低身躯,眼神炽热,紧紧锁住她面庞,不容她的视线偏离毫分。
她还想退离,被一只大手拦住去路。
“师姐,”傅曲舟声线低沉,挤出的每个字都强势而清晰:“我要你说,我是成熟稳重的男子,与路辞明相差无几。”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处处需要她庇护的孩童。他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只想与她在一起,融进骨血永不分离。
姜离迟迟未应,悄悄后退半步。傅曲舟眸色变得晦暗,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直冲天灵盖。
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转过身,额间随即浮出猩红魔印。
“阿舟?”察觉到异样,她连忙上前查看。
他飞快偏过头,脊背绷得笔直。
怎的又生闷气?明明还是孩子心性,还不许人说。
姜离笑着摇摇头,再度走近。
“师姐,你别过来......”傅曲舟慌忙阻止,声音微颤。
他凝神屏息,催动体内魔源强行收敛魔气。经脉一阵阵发胀,每一次压制都扯得脏腑生疼。耗去大半气力,气息才逐步平稳,额间魔印沉回皮肉之下,悄然隐去。
近来愈发奇怪,只要他心绪稍起波澜,魔气便会肆意窜动,发作一次比一次频繁,也一次比一次难以压服。
正蹙眉思索,他衣袖被人扯了扯。
“阿舟,别气了。师姐承认,你的的确确是成熟稳重的男子,好不好?”
姜离转到他面前,笑容温和:“不仅成熟稳重,还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傅曲舟嗓音闷闷的:“与路师兄相比呢?”
她笑意愈发柔和:“路师兄自然不能同你比,阿舟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真的?”
她认真点点头,“真的。”
此时此刻,她哪敢说是假的。
“好了,走吧。”她拽住他的衣袖,将人带进衣铺里。
掌柜十分热情,听她说要男子腰封,便翻箱倒柜拿出几十条。
“阿舟喜欢哪个?”
傅曲舟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半句话不肯多说,她只好自己挑选。
“有花纹的不要,不成熟。”
“色泽艳丽的也不要,太幼稚。”
闻声抬眸,傅曲舟无措地眨了眨眼,姜离自顾自翻找布料,一眼也没看他。
最终她拿起一条通体玄青,无半点纹饰的腰封。哪怕掌柜劝说,这款样式老成,年过花甲的老夫子才佩戴,她也不听,利落付了银子。
师弟明明就喜欢这种“成熟稳重款”。
路过一间首饰铺,姜离二话不说拐了进去,挑挑选选半晌,瞧上一块牙白玉坠。她将玉坠系在傅曲舟腰间,对方身形一僵,委委屈屈道:“师姐买它,也是看上它成熟稳重?”
“并非如此。”姜离眉眼弯起,“只是觉着这块玉干净剔透,像阿舟一样。”
干净剔透。
望着腰间玉坠,傅曲舟唇角挤出一抹晦涩的笑。
返程路上姜离又陆续添置了不少物件,大大小小尽数递到他手中。临近客栈之时,她脚步忽然顿住,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逛了这许久,阿舟倒是没想着给师姐添置些东西。”
傅曲舟当即愣住。
姜离轻笑出声:“只是随口打趣,师姐并无什么缺用之物。”
她抬步往前走去,身影渐渐融进街巷人流里。傅曲舟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雕琢精致的玉簪,簪身纹路雅致,是方才首饰铺中一眼看中的物件。只不过簪子刻着同心纹,掌柜说,这是男子赠予自家娘子的。
他……不能送出。
长指抵着冰凉玉面,一遍遍细细摩挲,两道交缠的纹路硌得指腹微疼。许久,他将玉簪裹入软绸,妥帖叠好,深深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