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曲舟冷冷扫来一眼,“先送师姐就医,其余事稍后再论。”
方卫道视线落在昏睡中的姜离身上,眉头紧锁,犹豫片刻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一行人匆匆赶往客栈。
姜离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高热反复不退,浑身虚汗淋漓,睡梦中不住低声呓语。熬好的汤药苦涩难咽,她神志昏沉,每每送到唇边都无法顺利饮下。
傅曲舟与方卫道寸步不离守在榻前,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彼此提防,谁都不肯让对方靠近床榻半步。
第三日姜离终于苏醒,药汁苦涩刺鼻,她眉头蹙了蹙一饮而尽。傅曲舟悄悄摸摸靠近,往她手中塞了一物。
趁着方卫道转身放药碗,姜离拆开外层油纸,是一块蜜枣糕。她小口吞下,清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残留满口的苦涩一扫而空。
“师姐,甜吗?”
姜离点了点头,眉眼弯似月牙。见他满眼担忧,拉了拉他的衣袖,“别担心,师姐已经好多了。”
傅曲舟仍旧愁眉不展,她拿过一块蜜枣糕,塞入他口中,“很甜对不对?”
他这才点点头。
姜离笑意满眼,正想再说几句宽慰的话,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你们二人在做什么?”
她心头一紧,连忙推开傅曲舟,匆匆挪到床榻内侧,扯过锦被掩住身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扑闪着长睫,偷偷摸摸瞧他。
傅曲舟深深吸入一口气才弯起嘴角,对她一笑。转头时,眼底褪去温顺,锋芒乍现,恶狠狠瞪向方卫道。
方卫道冷冷瞪了回去,哪成想正好瞧见傅曲舟二度变脸。那人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受了委屈,无处申辩的可怜模样,连声线都刻意压得绵软无助:“师姐,我是不是说错话、做错事了?为何方师叔要这般瞪着我?”
“阿舟并无过错。”姜离连忙柔声安抚,“别往心里去。”
“可是师叔瞪我。”
“师叔只是对规矩要求严苛。”
傅曲舟看向她,眼底蒙起水汽,“师姐,你生病了,我在你榻边照顾,也是不守规矩吗?”
“自然不是,我知晓你一片心意,莫要胡思乱想。”
他瞥了眼方卫道,眉峰微挑,将对方的怒气与无奈尽收眼底。回头面对姜离时,又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浅浅抽噎:“还是师姐待我最好。”
砰的一声闷响,厢房门被狠狠摔上。方卫道甩袖离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望着紧闭的房门,姜离轻叹:“许久不见,方师叔的性子倒是比从前执拗许多。”
傅曲舟默不作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挨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热度已完全退去,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又取来一旁薄毯,搭在她肩头。
窗外天光和煦,洒入屋内,落在两人身上,一时静谧安然。
大夫开的药方效果极佳,又调养两日,姜离的身子便痊愈大半。三人休整过后,一同动身前往药王谷,登门拜见北神医。
还未走近院落,一股浓郁的苦柑药味随风飘来。
守门药童将几人拦下,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拱手道:“几位实在不巧,家师前日便出门远行了,暂时无法见客。”
姜离蹙眉,“不知神医去往何处?何时归来?”
“去往南边的开罗镇了。近来当地出了一头善变人形的大妖,残害百姓,家师前去救治伤者。昨日刚传回信,三日之后便可回谷。”
“那妖物竟去了南边?”方卫道快步上前追问,“它并未在药王谷逗留?”
“七日前妖物确实来过谷中,谷里折损了不少人手,两日之前才转道往南边去了。”
方卫道长叹一声,面露愧色:“终究是我来晚了。”
三人折返客栈。
刚踏入厢房,方卫道便着手收拾行囊。收拾妥当后,走到姜离门前叩了叩门板:“离儿,随我一同前往南边除妖。”
“方师叔,我与阿舟专程赶来药王谷等候北神医,他三日便回,我想留下来等他。”
方卫道语气沉了几分:“妖物肆虐,百姓受难。以你的心性,本该主动随我前去降妖,为何执意在此等候?”
“方师叔......”姜离犹豫片刻,终究如实相告:“阿舟身染怪症,唯有北神医能诊治。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
“离儿。”方卫道冷声打断她,“你何必对那个魔物如此关怀,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
“怎会......”
“怎不会?他今日险些取我性命!”
瞥了眼不远处的屋门,傅曲舟正在里面歇息,方卫道咽回喉中之言,朝客栈外走去,“离儿,你随我出来一趟,我有至关重要的事,必须单独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