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方卫道比被人当胸刺上一剑还要惊悚,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傅曲舟堪称骇人的变脸。那双戾气横生的眸子变得清澈,甚至氤氲起水光,长睫扑扇间,满是后怕与依赖。
“师姐,你终于醒了。”
傅曲舟眨了眨眼,嗓音又软又轻,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师姐一直昏迷不醒,我担忧不已,方师叔却不许我靠近。”
“我想抱着师姐去镇上寻医,方师叔又说我罔顾礼法,还嘲笑我符术低微,护不住师姐。”
方卫道咬牙切齿:“傅曲舟,你莫要太过分!”
傅曲舟面露茫然,语气坦荡:“方师叔,我说的句句属实,哪一句有半分捏造?”
“你!”
方卫道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依旧发颤:“眼下先抓紧带离儿治病,我没空同你争执。”
闻言傅曲舟脑袋耷拉下去,肩头轻缩:“师姐,你看,方师叔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了,是吗?”
“阿舟莫要多想。”
姜离想要撑起身安抚他,全身发软,才一动便重重跌坐回去。傅曲舟神色一敛,一把将人按入怀中。
“阿舟不可。”
她慌忙挣动想要退开,腰间力道却陡然收紧,将她牢牢按在坚实胸膛上。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清晰触到紧实肌理,耳畔更是不断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可以,这不合礼法。
她抬眼往后望去,正对上方卫道满是苛责的目光。那眼神冷冽刺骨,压得她抬不起头,挣脱的动作也愈发急切。
“阿舟,放开我。你忘了当初说好的三尺之距吗?”
“不是受伤时不做数吗?”
话音未落,姜离只觉天旋地转,一双强健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傅曲舟恍若未闻,侧脸贴近她耳畔,语声温柔缱绻:“师姐乖,你还发着热,别乱动。”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你连站稳都勉强,何必硬撑?你也可以示弱,也可以依靠他人,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挣扎顷刻停摆,姜离抬眸望向他,那双眸子纯净漆黑,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攥着他袖袍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师姐,我带你去看大夫。”
头顶始终悬着咄咄逼人的视线,姜离没有应声,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对方脚步未停,径直抱着她前行,半分拒绝的余地都不留。
路过方卫道,她连忙垂下头颅,将脸偏向一侧,竭力避开对方的视线。
方卫道上前阻拦:“离儿,师叔带你去。”
“方师叔,我……”
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方卫道声线冷了下来:“他是你师弟!”
“师弟又如何。”傅曲舟语气淡漠,寒意隐现。
“你这个魔物,闭嘴!”方卫道怒声呵斥,随即转向姜离:“离儿,你当年从磨山三白手下救出的,根本不是人族。”
傅曲舟霎时面白如纸。
“其实我早便心存疑虑,一直不敢贸然开口,如今……”方卫道顿住脚步,侧身站定,双眸死死锁着傅曲舟,不错过他面上分毫变化。
此前种种不过是猜测,方才他展露出的魔气,已然印证所有推断。傅曲舟本性阴邪恶劣,分明是天生魔种!
三百年前,他曾与魔尊貌狸交手对峙。那人化出本相时,一双蓝紫竖瞳,与傅曲舟的眸子一模一样。
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巧合。
傅曲舟就是消失多年、被剥去内丹的魔尊貌狸!
“方师叔。”姜离打断他的话,“阿舟只是身中妖毒,一时举止失常,怎会不是人族?”
她察觉到怀中人紧绷的躯体,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肩头,柔声安抚:“阿舟别怕,师姐信你。”
又转头看向方卫道,诚恳致歉:“方师叔,想来是阿舟年少气盛,性子执拗,方才言语冲撞了您,我代他向您赔罪。礼法有失,也是我平日管教不周。他身中妖毒,身不由己,本来就惶恐难安,还请师叔莫再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离儿,你.....”
高热本就耗损心神,几句话下来,她喘息愈发急促。话音刚落,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陷入昏睡。
见怀中人面色苍白,傅曲舟手臂收得更紧,抱着她快步往前。
“傅曲舟!你这魔物,把离儿放下!”方卫道再度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