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有些懵,低头咬了口自己手里那半块地瓜,软糯清甜,分明滋味极好。
她又将地瓜递近一寸,傅曲舟始终偏着头,脖颈线条笔直冷硬,只留给她后脑勺。姜离未恼,温柔一笑,“阿舟若是不喜欢,便算了。”
她退后半步,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手背,那片刺目烫红映入眼帘。
“怎会如此不小心。”
她抬起他被烫伤的手,俯低身子轻吹口气。冰凉气息一触及指尖,身侧人猛地抽回手。
瞧着空荡荡的掌心,姜离抿了抿唇。
“阿舟,烧火时离远些,师姐不烦你了。”
她起身退离,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未走几步,脚步被绊住。回眸一瞧,少年垂着头,刻意避开她视线,手上力道却不轻,紧紧拽着她衣衫下摆。
她轻叹口气,再度将地瓜递出,“尝尝。”
傅曲舟微怔,伸手接过,抿了一口,一言不发,未说好吃也未说不好吃。
姜离安静陪在一旁,直到他将最后一口咽下,才软声劝解:“阿舟遇到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即可,莫要闷在心中,兀自生气。”
傅曲舟身子一僵,唇色有些白。
“方师叔为人正直心善,只是素来恪守门规,行事严苛。方才出言斥责也是情理之中,你多与他相处几日,慢慢就好了。”
瞧着手背那片烫红,傅曲舟眸底光影明灭,低低应了一声。一双纤细小手随即覆上来,金光乍现,化伤符流转微光,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远处方卫道投来目光,眼神冷厉:“男女大防,师姐弟岂可这般亲近。离儿,快过来!”
姜离不好回绝,起身欲走,手腕却被牢牢扣住。她试着挣了挣,那道禁锢纹丝不动。
“离儿,还不快过来!”方卫道的呵斥再起。
她回身看向禁锢自己的那双大手,语气慌乱:“阿舟,快放开。”
傅曲舟抬眼,幽深眸子静静睨着她。冷冽气息层层笼罩而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浅。
“快松开师姐。”瞥了眼步步走近的方卫道,她愈发不安。
始作俑者却异常冷静,十指交错扣紧她的手腕,力道稳而强势,没有半分松动。
一道黑影缓缓罩下来,方卫道眉头紧拧,脚步停在二人身前:“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姜离肩头一颤,慌忙抽回手腕,傅曲舟掌心一片冰凉,连衣角都未能攥住。他低下头,一言不发,用力咬住下唇,齿尖深陷,很快渗出血丝。
“我……我只是来给师弟送些吃食。”姜离吞吞吐吐,手指紧紧攥在一处。
方卫道没有多言,只冷冷扫了傅曲舟一眼,拂袖转身。她犹豫片刻,还是抬步跟上,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傅曲舟望着身前落下的影子,抬眸便撞进一双温柔眼眸。姜离偷偷瞄了一眼方卫道,见对方并未留意,连忙凑近,将小手塞进他掌心,轻轻捏了捏他的掌肉。
稍作停顿,又慌忙收回手,快步离去。
傅曲舟僵在原地,黑眸沉沉凝着自己掌心,指腹缓慢摩挲,残留的暖意还停留在肌理之间。
若不是那个碍眼的人,这抹温热本可以停留更久。他面色沉下来,一双眸子寒如冰潭,一瞬不瞬盯着方卫道。
察觉到视线,方卫道望了过来,与他眸光相撞,心脏咯噔一跳。太像了,先前他只觉得相似,此刻的傅曲舟,简直同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
他极有可能就是他。
兹事体大不可随意定论,方卫道定睛瞧去。
眼前少年眼底戾气尽数敛去,眉眼柔和,唇角浅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阴狠?对上他的视线,更是立刻垂下眼睫,一副羞怯腼腆的模样。
方卫道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反复打量,那人依旧是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难道是夜色昏暗,自己看花了眼?罢了,明日天亮他再仔细瞧瞧。
天色破晓,寒霜覆满四野。方卫道与傅曲舟相继起身收拾行囊,姜离仍在熟睡,二人动作放得极轻,不敢闹出动静。简单啃了几口干粮后,便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方卫道的目光数次落在傅曲舟眉眼间,傅曲舟抬眼望来,他又迅速偏过头避开对视。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姜离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傅曲舟放轻脚步朝她走去。
“站住。”方卫道冷声喝止,“让离儿多歇息片刻,莫要惊扰她。”
“师姐素来自律,从不爱贪睡。”
闻言方卫道眉头紧锁,也跟着走上前。
只见姜离额间沁出细密冷汗,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粗重。两人神色同时一凛,快步上前。
傅曲舟伸手去探她的体温,被方卫道一把打落,“她是你师姐,行事当守礼数,不得这般唐突。”
“师姐分明是生病了!”
“规矩不可废。”方卫道说着,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姜离额头。
傅曲舟瞳孔骤然收缩,眸中凝起杀意。
“额头发烫,该是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