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曲舟,你放肆!”
姜离挣开他,连退数步,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夜色深重,一轮圆月悬在天际,银白月华透过雕花窗淌进屋内。傅曲舟临窗而立,高大身躯挡住大半夜风,目光沉沉锁着她,半点避让都无。
“师姐,过来。”
她半步未挪,袖中手指绞在一处。
“师姐不是要教我吗?离那么远如何教?”
他单手撑住窗沿,翻身坐上窗台,斜倚着木框,长腿随意交叠。月光落了满身,衬得他轮廓冷锐利落,眼底晦暗不明。
她偏过头,闭口不答。
傅曲舟唇角微勾,扯出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师姐不愿主动教,我只好主动问了。”
话音落,一双墨眸沉沉压下,他吐字生硬,满是戾气:“师姐教教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对谁都温和周全?路辞明也好,蓝沐也罢,就连方卫道那半旬老人,都和你情谊深厚。”
姜离蹙眉:“傅曲舟!方师叔是长辈,你怎么可以对他不敬。”
傅曲舟漠然移开视线,喉间重重一滚,目光钉死在窗外那轮明月上。
屋中一片沉寂,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压得人胸口发闷。良久,姜离溢出一声轻叹:“罢了,今日是师姐多言。”
她走向屋门,背影疏离:“往后你想怎样便怎样,心悦谁都随便,我不会再多管一句。”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她径直往外走,没有回头。未踏出几步,身后咚的一声巨响,回眸一瞧,案上烛台砸落在地,火苗顺着蜡油窜了一圈,转瞬被夜风浇灭。
斜倚在窗之人,一双眸子爬满血丝,蒙着一层水光,一瞬不瞬凝着她。
迟疑片刻,姜离走近,在三尺外顿住,垂着眼,嗓音微弱:“阿舟,别气了,我不再管你喜欢哪位姑娘便是。”
身前之人一言未发,她抬眸,撞进他幽深无底的眸子,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不由呼吸放轻。
“我随便喜欢哪个女子,都可以?”
那眼神直白炙热,她仓促低头,极轻地点了一下。巨大阴影笼罩下来,周遭气息骤然变冷,他抬手,落在她发顶,指腹顺着发丝缓慢摩挲。
姜离下意识往后缩。
“在平宁镇师姐许诺过什么,又忘了吗?”
她唇瓣动了动,半个字也吐不出,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修长手指伸来,将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再缓慢下移,擦过耳珠,激起一阵细密痒意。
姜离肩头一颤,偏头躲闪。
耳畔嗓音愈加低沉:“师姐,不许躲。”
姜离气息不稳,满眼慌乱:“阿舟,我们是师姐弟,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挺拔身影从窗台跳下,一步一步逼近,凛冽气息充斥整个屋子。他俯身凑近,她慌忙扭开脸,盯着一侧空墙。
少年停在咫尺,不再靠近,静静睨着她发顶。待她抬眼晲他,才轻启薄唇,字字冷沉透骨:“师姐记牢你今日这番话,可别后悔。”
他谁都可以喜欢。
姜离怔住,双手攥得泛白。
屋外风动叶动,声响彻夜未停。
翌日辰时未到,姜离的厢房门响了起来。
屋门还未完全拉开,雀儿的小脑袋便挤了进来,圆溜溜的眸子满是笑意,“姜姐姐,用过早饭了吗?”
姜离微微颔首,雀儿细眉当即拧起,蔫蔫道:“那姜姐姐定然不会尝我带的桂花糕了。”
“既是雀儿特意送来,我自然要尝一尝。”姜离眼底漾开笑意,侧身将她迎进屋内。
“是我娘亲亲手做的,甜而不腻,我最是爱吃。”
雀儿掀开木匣,姜离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姜姐姐,味道好不好?” 雀儿托着腮,满眼期待地盯着她。
姜离浅笑应声:“确实清甜适口。”说罢,又伸手拿起一块。
“可是傅公子为何不喜欢?”雀儿垮下小脸,连发间簪着的梅花都跟着没了精神。
“我一早送去给他,他凶巴巴地把我赶了出来。”
“他近来的确性子古怪,我也猜不透。”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姜离眉心不自觉蹙起。她这个师弟越来越不乖了。
匣中桂花糕吃去大半,姜离稍作歇息后,前往东厢房寻傅曲舟。
没走几步又退回来,径直走向床榻,在榻前站了许久,才从枕头下翻出油纸包。看着内里包裹的姜黄粉末,指尖不由发颤,闭眼深吸口气才转身出门。
药王府今日静得反常,沿路行来,见不到半个仆从身影。踏入东苑地界,青石板上零星散落着暗红血迹。
她心下一紧,加快步子直奔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