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辞明一命呜呼,他唇角微勾,踏着满地的鲜红推门而出,朝姜离院落走去。穿过前厅,绕过一道朱红廊柱,廊道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傅曲舟抬眸,与曲芜四目相对。
“傅曲舟,路师兄呢?”
他未应,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人眉眼,仿佛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径直朝廊道另一头走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未给她。
曲芜踩着碎步追上,“傅曲舟,你别去烦姜师姐了!师姐说了要把你逐出宗门,此生都不与你相见。”
傅曲舟身形僵了僵,继续往前赶,“我不信,我要听师姐亲口说。”
“傅曲舟,你别痴心妄想,你是妖,还是卑劣不堪的妖。你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心里藏着多少阴私,姜师姐而今全然知晓,她不会要你了!”
“我、不、信,你闭嘴。”每个字都是从傅曲舟齿缝中挤出,一字一顿,冷漠狠绝。
他走得极快,一步不停,曲芜追得更快。
“我将所有事情都告知了师姐,是你用毒药胁迫我诱惑路师兄,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水妖洞,也是你将妖怪引到我面前,害我差点被石头砸死。”
“傅曲舟,知晓你的卑劣面目后,姜师姐怎么可能还像从前一样待你?”
傅曲舟倏地顿住脚步,曲芜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紧实的椎骨磕得她眼冒金星。
“曲姑娘~”傅曲舟轻声一唤,曲芜背脊立马收紧。
“你们为什么非要分开我和师姐呢?”
他逼近,她后退,他俯低身子瞧她,漆黑的眸子里载满狠戾。曲芜面上的血色尽褪,连呼吸都止不住哆嗦,傅曲舟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你不是问我,路辞明去哪了吗?”
眼前人的身子直抖,他伸出一指压在她肩头,“他死了。”
“你也去陪他好不好?”
曲芜跌坐在地,撑着胳膊猛退,未退几寸,便瞧见冰冷剑刃插入了自己腹部。
剑身抽离,血溅满廊。
冷风卷过庭院,满树玉兰尽数凋零,粉白花瓣和着血黏在地上,一地残红,再无半分春意。
傅曲舟漠然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西厢房的窗棂半开着,他四下寻觅,始终不见姜离身影。唯有一道身形瘦削的男子,静立房中。
他指尖发寒,一把推开厢房木门:“蓝沐,你不是死了吗?”
几日前,他将他一剑封喉。
“我可是狐妖,”蓝沐勾了勾唇,细长的眼尾翘起,“有九条命。”
“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儿,腿有些痛。”
说罢,蓝沐装模做样按揉着自己的腿,“你说,等会儿姜姐姐来了,会不会怜惜我腿疼,让我宿在厢房。”
“你休想!”傅曲舟的音量陡然拔高,“师姐极为看重男女之别,怎可能留你。更何况你是只妖,恶妖,师姐看见你只会杀了你。”
蓝沐不以为然,“姜姐姐都没杀你,怎么会要我的命呢?”
闻言,傅曲舟双眸微微眯起。
他继续道:“我来此就是为了告诉姜姐姐,她关心疼爱的小师弟,同我一样是妖,是恶妖!”
傅曲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盯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蓝沐,你觉得师姐信你,还是信我?”
蓝沐勾唇,“我带来了族中法宝,千古镜。”
“上次之事已然证实,镜中画面皆是虚构,你已经用千古镜污蔑过我一次,师姐怎会相信第二次。”
“此镜之所以为宝,不是可虚构过往,而是能窥探内心。它呈现出的,是滴血之人内心的真实渴望。”
蓝沐眼帘一掀,喉中溢出轻嘲,“傅曲舟,你敢说彤儿与你争抢风车那日,你最想做得不是杀了他,让他永远消失不能再缠着姜姐姐吗?”
霎时,傅曲舟眸色阴沉得骇人。
他缓缓抬眸,问得认真:“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蓝沐轻笑,“我自然是想将你那日在祠堂,如何残忍杀害众多族人,又是怎样将我一剑封喉的画面,展现给姜姐姐。”
“你说,姜姐姐瞧见自己乖巧的师弟,满身是血乱砍乱杀的样子,会怎样?还有,傅公子,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好奇,姜姐姐瞧见你妖兽形态时,会是怎样的惊异与恶心吗?”
傅曲舟深吸口气,“闭嘴。”
蓝沐慵懒地向后靠去,单手支颐,眼角眉梢都舒展开,“好啊,我闭嘴,我安安静静等姜姐姐回来,她一回来,我就将千古镜双手奉上。”
“不必了。”
蓝沐蹙眉,“傅曲舟,这可由不得你。”
“我说不必,是因为你没有这机会了。”傅曲舟居高临下看着蓝沐,眼神冷漠,“狐妖有九条命,那你还要死……”
他故意停顿,数了数,“八次?”
“无碍,百次千次,我都赐给你。”
蓝沐瞪大眼,“姜姐姐就在药王谷,马上就会回来,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傅曲舟歪头瞧他,眼里懵懂,似乎真的好奇。
“蓝沐,你想不想知道,我会用何种理由解释你的死?还有.......”瞥了眼鲜红的剑尖,他继续:“路辞明和曲芜的死。”
比震惊先来的,是剑刃的寒芒,蓝沐化为狐形逃窜,被利剑捅入腹部。
剑尖直接穿透身体,从背后露出来,他耗尽妖力最后一搏,却只在那人脖颈处,留下小小一道灼伤。
弥留之际,傅曲舟冷漠的嗓音转入他耳道。
“我会对师姐说,蓝沐是狐妖,有九条命,偷偷溜进药王谷找我们报仇,结果杀了上前捉妖的路师兄,曲芜为了保护路师兄杀死蓝沐,却也身受重伤断了气。”
蓝沐眼底燃起怒火,恨不能将傅曲舟焚烧殆尽,可重伤扼住所有气力,他半点声音也发不出,重重闭上了双眼。
待他再度醒来,傅曲舟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神情慵懒,语带嘲弄:“蓝沐,你果然有九条命。”
还未反应过来,他脖颈处一热,再度阖住眼眸。
鲜血溅出,糊了傅曲舟一脸,他抬手轻轻拭去,而后将人装入石匣,一脚踹入湖中。
湖面破开一圈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傅曲舟立在湖边,静静望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师姐是他一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