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语塞,沉默片刻,继续劝解:“我知道你还介怀路师兄打散你精魄一事,可苍生为重,过往恩怨需暂且放下。”
傅曲舟缄默不语,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
片刻后,姜离放软语调,“阿舟,再换个愿望好不好,这次师姐绝对不会推脱。”
傅曲舟抬眸,眸光沉沉锁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当真不会再推脱?”
她没应声,轻轻颔首。
阴沉目光扫过这间小屋,从漏风的窗棂到开裂的木桌,一圈巡视完毕,他才慢条斯理开口:“我不愿日日喝苦药,也不想日日问诊疗伤,更不愿久留在这个破地方。师姐,我们明日便动身,提前去与路师兄一行人汇合。”
“不行。”姜离神色严肃,“我们千辛万苦寻到药王谷,你体内淤毒郁结并非小疾,必须在此静心诊治。”
傅曲舟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眼尾却不受控泛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师姐究竟想要我如何?”
姜离后退半步,声音飘忽:“要……要不,再换一个心愿?”
傅曲舟眼皮微微掀起,晦暗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姜离心头发紧,脚步不自觉挪向门口,见他站起身,立马退到了门外。
“夜深了,阿舟早些歇息吧。”
他没有应声,静立在屋内,望着那道纤细身影渐行渐远。没走几步,那道身影又忽然顿住脚步。
姜离回过头,夜风扬起鬓边碎发,声色温柔:“阿舟,生辰快乐。”
愿你往后年岁,皆能顺心无忧。
月色被云层遮蔽,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傅曲舟僵在门后阴影中,紧紧攥住双拳,眼眶红了一圈。
次日拂晓,青石板路凝结出厚厚一层晨露,寒意浸骨。姜离独自守在门外,探头探脑往内望去。屋中静悄悄,并无半点动静,她低叹口气,收回目光。
约莫一个时辰,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北神医缓步走出,步履虚浮,精神倦怠。
姜离快步迎上前,声音隐隐发颤:“神医,阿舟他……他现下状况如何?”
“他体内确有奇毒,名唤紫武什么来着?人老了,记性越发差了。”老神医摇摇头,“毒我已化解,但郁症难医。”
“这症缠人得紧,短时间内极难治愈。你们三日后便要离开,这一趟怕是会无功而返。”
姜离心头一沉,“若是我们多留一段时日调理呢?”
北神医叹了口气,“此病急不得,更何况这位后生郁结之重,远超我往昔所见。”
“我会调配汤药供他日日浸泡,平日里你多带他出门散心观景,能舒缓心绪。”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姜离一眼,眸色复杂,只淡淡叮嘱:“依老夫所见,这些法子收效甚微。往后这后生但凡有所求,你尽量顺着他心意,这对消解郁结至关重要。待手中事务平息,你不妨带他留居药王谷一年半载,我再慢慢调配方子为他根治。”
说完,老神医转身回屋,望着那道蹒跚背影,姜离满心不安。
不多时,傅曲舟自屋内走出,面色惨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她上前想要搀扶,指尖刚触到他衣袖,又局促收回。傅曲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抿紧双唇,眼底温度一点点褪去。
“阿舟......师姐过往是不是对你不够好?又或者,说话做事未考虑到你的感受?”
傅曲舟定定凝视她,眸光幽深难辨:“师姐为何忽然这般想?”
姜离避开视线,“神医说你郁症严重。你时常伴在我身侧,想来症结多半在我。往后阿舟心中有任何念想,尽可同我说,我会……”
“会怎样?”傅曲舟上前半步,巨大阴影当头罩下。
“会……”她垂下眼帘,嗓音微弱,“会依着你,事事顺你心意。”
“无论我想要什么,只要我开口,师姐都会成全我?”
傅曲舟再往前一步,高大身影完全将她笼罩,投下密不透风的阴影。姜离唇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未说,一步步退到光亮处。
他静静睨着她远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自嘲。
“师姐向来待我极好,是我不好。我的病与师姐无关,都是我自作自受。”
沟渠里的污秽,竟妄想攀附高悬霜月,本就是他的过错。
话落,傅曲舟转身径直离去。冷风卷起残枝落叶,擦过青砖路面,沙沙作响。
姜离双脚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鞋底传来刺骨寒意,却压不住心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