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直插云霄,灰褐色崖壁斜生出几丛矮灌木。风从山涧呼啸而过,卷起碎石滚落谷底,发出沉闷回响。罗绮峰是最后一道屏障,越过此山,便能到达泽西川。
山风突变凌厉,姜离扶着崖壁凸起的岩石,费力向上攀挪。
“师姐,累了吗?”傅曲舟眉心微蹙,走近扶住她的胳膊。姜离抽出衣袖,快走几步隔开距离,摇了摇头。
掌心只余下一片冰凉,傅曲舟扯了扯唇角,漾出一抹苦笑。
山顶风势更烈,吹得衣袍翻飞,青丝乱舞。巨石突兀地立在云端,曲芜和路辞明并肩站在石旁,四处张望。
曲芜率先转身,目光钉在傅曲舟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路辞明随之回头,望向姜离,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面容僵硬,连一个客套的笑都挤不出。
云雾缠绕在半山腰,遮得下方地界朦朦胧胧。山风拂来,吹散了雾气,露出青绿色湖水。
那便是泽西川,魔尊内丹就封印在湖底。
云雾在四人之间缓缓流转,姜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声线裹着山间凉意:“天色不早,我们尽快下山寻处落脚,明日再入泽西川。”
话音落,她转身往另一侧山道走,才踏出两步,曲芜径直拦在身前。
“姜师姐,在幻虚林的时候,是傅曲舟弄伤了我的嗓子。”
姜离望向身侧之人,眼底满是错愕。
傅曲舟似笑非笑,居高临下晲着曲芜:“曲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何时害过你?你这般污蔑我,究竟有何居心?”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
曲芜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离开幻虚林的前一夜,你自己做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吗?”
傅曲舟唇角微勾,视线缓慢扫过她的眉眼,一言未发。转而望向姜离,眼底漫开一层委屈,声线放得绵软:“师姐,曲姑娘先前便处处针对我,如今又凭空栽赃我伤她喉咙。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叫她这般厌憎?”
姜离往前半步,将他护在身后:“曲姑娘,阿舟不是心性歹毒之人,你们之间必定存有误会。”
“根本没有误会!”
曲芜急得眼眶泛红,“姜师姐,他伤我喉咙,是为了拆开你和路师兄。”
傅曲舟冷声打断:“曲姑娘,莫要随意污蔑,我巴不得和路师兄一起去泽西川,互相之间有个帮衬。”
巴不得?
曲芜只觉荒唐至极,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难受。她压下心头火气,摆正面色,直直望着姜离:“师姐,这一路来,傅曲舟都在挑拨你和路师兄的关系。”
“他寡廉鲜耻,不顾礼法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姐!”
话落,山风骤起,吹翻了四人的衣袂。
傅曲舟喉间沉沉滚了一下,本就晦暗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寒潭。
曲芜连忙退至路辞明身后。她本以为他会上前擒住她的脖子,或者用魔气摧毁她五脏六腑,但预想到的伤害都未出现。
傅曲舟并未辩驳,缓缓转过身,目光钉在姜离身上。山风吹乱云雾,唯独他周身气息凝滞,高大身影覆住半边天光,昏暗兜头罩下,叫人无处躲闪。
姜离面色有些白,慌忙偏开视线,十指攥紧了衣袖。
他声线冷冽,一字一字砸进风里:“师姐,曲姑娘说我心悦于你。你说呢?”
姜离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眼眸,那里暗潮翻涌,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慌忙往后退,脚跟磕到碎石,踉跄着堪堪站稳。
山下湖水青绿,远山倒影落在水里,安静柔和。
她怔怔看着,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转过头,依旧不肯对上他的视线,语声极轻:“相逢百年,师弟只是感念我将他从磨山三百手下救出,又教他符术剑法。一切皆是师弟对师姐的敬重仰慕,再无其它。”
这话不知是说给曲芜听,还是傅曲舟。后者攥紧手,看着脚边的碎石子,沉默不语。
曲芜满心不平,连忙开口:“师姐不是这样的!离开幻虚林前夜,傅曲舟亲口同我说,他喜欢……”
“曲姑娘。”姜离轻声打断,“山顶风大,天色已晚,我们先下山寻住处,其余事日后再说。”
曲芜瞥了眼神态悠闲的傅曲舟,气得跺了跺脚,率先迈步下山。
姜离紧随其后,脚下踩到一块翘边山石,趔趄一下,差点儿跌倒。刚稳住身形就看到递在眼前的手,她移开视线,理了理裙摆,从一侧绕道离开。没走几步,手腕被箍住,力道重得骨头发疼。
“阿舟,你放开我。”
她挣了挣,禁锢更重。傅曲舟绕到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指腹顺着腕间滑入掌心,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师姐,山路湿滑,我牵着你,免得摔倒。”
“不必……”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快松开,我们是师姐弟,路师兄与曲姑娘还在前面。”
傅曲舟眉眼霎时覆上一层寒霜,“不许提路辞明。”
姜离抿紧唇瓣,没敢再言语。一边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
“师姐,别动,容易摔倒。到时候,我只能抱着你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