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路辞明满眼歉意,“姜师妹,莫要怪我,好生歇息,很快就好。我一定会让你看清傅曲舟的真面目。”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傅曲舟满身山间寒气,眼底凝着怒意,“师姐身中瘴毒,本该在医馆静养诊治,你为何擅自将她带回客栈?”
路辞明守在榻边,一语不发。傅曲舟快步上前,将人一把扯开,严严实实挡住姜离,不许他再瞧上一眼。
“路师兄倒是清闲,还有时间来师姐屋中探望。怎么,是寻到凝露花了?”
路辞明理了理衣袖,神色平淡:“彻夜搜寻,一无所获。回来看看阿芜和师妹,用过午饭再去找。”
“曲姑娘中毒深重,路师兄还是赶紧去看看她吧。师姐与你已然生疏,别在这里自作多情,惹人厌烦。”傅曲舟抬手指向门外,毫不留情赶人。
路辞明被这话激得脸色一沉,反问:“若不是你在师妹面前搬弄是非,她怎会与我生疏至此?”
“怎么能怪我呢?”傅曲舟低笑一声,语气里裹满无辜,“明明是路师兄一直污蔑我、欺负我。”
他慢悠悠走近,指着自己胸口,委屈道:“路师兄忘了?我这里,可是被你用剑刺中过两次。”
路辞明气极反笑,“是啊,两次!第一次,让素来关心我的师妹,对我冷漠疏远。第二次,让她彻底站在你这边,无论我说什么,都一个字不信!”
他死死盯着傅曲舟,咬牙切齿:“这般阴私下作的手段,傅师弟当真是娴熟至极。”
傅曲舟毫无怒意,眉眼弯起,笑得灿烂:“多谢路师兄夸赞。”
转瞬,笑意尽数收敛,语气彻骨寒凉,“既然夸完了,还请路师兄速速离去。再赖在此地,我不敢保证,又会做出什么让路师兄‘嘉许’的事了。”
路辞明攥紧剑柄,终究什么都未说,拂袖离去。
房门闭合,屋内终于安静。
傅曲舟跪坐在榻边,静静凝望着姜离苍白的睡颜。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酸楚,嗓音轻如呢喃:“师姐,你何时才能醒来。我……好想你。”
不多时,房门闭合声又起,他再次奔赴云台山。
日头升至中天,光芒炽烈刺眼。傅曲舟专挑险峻崖路前行,脚下碎石松动滚落,坠入幽深谷底,无声无息。
攀至半山,前方崖边岩石上,一株茶白色花朵迎风轻晃,花瓣薄如蝉翼,形态清雅,与凝露花极为相似。
傅曲舟眼底亮起喜色,催动魔气探身去摘。
咔嚓一声,脚下岩石碎裂崩塌。他直直坠落,砸在崖底乱石堆上。
胸腔传来剧烈钝痛,数根肋骨断裂。他趴伏在石堆上,冷汗浸透衣袍,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稍作喘息,便强忍剧痛,一点点向上攀爬。
碎石反复摩擦伤口,干裂的血痂再次撕裂,血肉黏住衣料,每挪动一分都是钻心的疼。好不容易攀至花前,他面上喜色尽数褪去。
花瓣虽是茶白色,花蕊却泛浅黄,并非老叟所言的凝露花。
傅曲舟静坐于岩石上,望着幽深空旷的山谷,眼底失焦,一片茫然。
他能继续找,但师姐不能等了。
天色快速暗沉,暮色覆满山林。寒风从谷底往上涌,吹得衣衫紧贴背脊,勾勒出嶙峋的椎骨。他撑着岩石起身,身形踉跄,一步步艰难下山。
已过酉时,师姐该用晚饭了。
客栈厢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
曲芜守在榻边,手指揪着衣衫下摆。片刻后,姜离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立刻将温热粥食递上前,“姜师姐,你醒了?我热了粥,趁热吃些。”
姜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阿舟呢?”
“你我二人身中雾毒,傅师弟与路师兄都去云台山寻凝露花了。”曲芜垂眸避开目光,温声作答:“我中毒较轻,恢复得快,便过来照看你。你一日未进食,先吃点粥垫垫身子。”
原是中毒了......
姜离本无胃口,却不忍辜负曲芜好意,抬手接过瓷碗,小口吞咽起来。粥食用尽,曲芜又端来一碗清水:“师姐,喝口水润喉,雾毒最是容易口干。”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渴。”
“喝点吧。”曲芜没敢看她,固执地伸着手。
“阿芜,我总觉得水里有股怪味。”
曲芜眸光一闪,“许是中了毒,味觉有变。这是刚打的井水,清甜可口,师姐快尝尝。”
姜离接过碗,浅浅抿了一口,那股涩味再度出现。本想作罢,耐不住曲芜再三劝说,终究将清水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眩晕感再次袭来,头脑昏沉发胀,眼前光影重叠恍惚。她用力掐着小臂,想要维持清醒等傅曲舟归来,可眼皮沉重,无法支撑,终是沉沉昏睡过去。
确认姜离彻底睡熟,曲芜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闹市。
街角有人喷火,明火腾空,引来路人阵阵喝彩,喧嚣不绝于耳。她无心观赏,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搜寻着路辞明的身影。
街角茶肆灯火通明,路辞明靠坐在窗前,喝茶赏月。桌案正中,静静摆着一株花,花瓣白中透红,花蕊呈胭脂色,正是世间仅存的凝露花。
傅曲舟顿住脚步,视线穿透晚风钉在花蕊上,眸色骤暗,一步步朝茶肆走去。
闹市喧嚣,掩去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