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人声鼎沸。馄饨铺翻腾着白汽,掌柜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摊贩,手脚麻利地翻着蒸笼,香气飘出老远。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傅曲舟一身衣衫浸透血色,神色倦怠,脚步走得急促,与这鲜活市井格格不入。他扫视人群,寻找路辞明身影,刚拐进窄巷,身后轰然一声闷响。
四面巷口的木板同时落下合拢,把他与一众百姓困在方寸之地。人群瞬间炸开,惊呼和杂乱叫嚷缠作一团。
傅曲舟眼底蒙上一层冷暗,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向一处。路辞明独坐长凳,还是昨日那身衣袍,眉眼覆着倦意,衣摆沾着晨露,分明在此等候整夜。
凝露花放在手边,花瓣边缘泛出枯黄,不复前日鲜活。
“路师兄倒是好兴致。”傅曲舟缓步走近,额间魔印若隐若现,眼底锋芒不加半分遮掩。
路辞明起身,抬眼瞥他,语调满是讥讽:“傅曲舟,你昨日临阵脱逃,一整夜不见踪影。就不怕我将凝露花给了阿芜?这救人命的花仅此一朵,姜师妹可等不起。”
“我自然不怕。”傅曲舟低笑出声,笑意未及眼底,“路师兄若真着急救曲芜,昨日夜里为何不拿着花直奔医馆?比起救她,你更想看我死,不是吗?”
路辞明面色一沉:“你凭什么断定我未曾送她就医。”
“凭什么?”傅曲舟抬眼,目光寒凉,“昨日寻花无果时,我便将医馆所有大夫一并带走锁了起来。你空握花株,无人配制药引,如何解毒。”
路辞明气得肩头颤动,指着他怒斥,“傅曲舟,你果然是天生魔种!无辜之人说绑就绑,视人命如草芥,简直罪该万死!”
他稍顿,又勾起唇角,嘲讽未减半分:“将青阳城百姓屠戮殆尽的魔物,做出这档事,不足为奇,是我少见多怪了。”
傅曲舟面上笑意敛净,周身气息冰冷刺骨,视线锁死对方:“你从何处听闻此事?”
路辞明心口一滞,眉峰紧紧拧起。
真的是他……
虽然心中已十分笃定,但听到傅曲舟亲口承认,仍震撼不小。
他迅速将凝露花揣入怀中,反手拔出追魂剑,剑锋直指傅曲舟心口:“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魔物!”
剑风掠至身前,傅曲舟不躲不闪,手腕轻转,一缕魔气撞上路辞明。后者直接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一口鲜血自喉间呕出。
路辞明撑着墙壁起身,扭头朝后方喊:“阿芜,启动机关。”
曲芜闻声而动,立刻按下机关,屋顶瞬时射出成片弩箭,地面数道索链弹起,直往傅曲舟四肢缠去。路辞明趁乱扎进百姓堆里,高声呼喊:“大家快逃,他是吃人不眨眼的魔物!”
百姓们本就忌惮傅曲舟满身血污的可怖模样,听闻这话立刻四散奔逃。不少胆大的举着棍子,妄图以此拦住他。
体内魔气开始乱窜,无法掌控的感觉再次袭来,傅曲舟拼命忍着,不想伤及无辜。
见此,曲芜退至百姓身后,鼓动道:“大家快上,快杀了这个魔物!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周遭百姓抄起手边器物,蜂拥上前。粗木棍子一下下抡在傅曲舟后背,尖锐石块砸破旧伤,碎瓷片与铁铲划开早已渗血的衣袍。
新伤旧口一同崩开,血液顺着四肢往下淌,浸透整片衣衫。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一声未吭,后背、肩腹遍布新伤,每一次击打都扯动骨头,疼得他脊背佝偻。
周遭之人没有半分怜悯,下手只往要害戳,嘴里不停咒骂着要他死。
傅曲舟眼底一点点漫上赤红,强压的魔气倾泻而出。
凝露花是姜离唯一生机。
哪怕事后师姐知晓一切,与他彻底决裂,不再要他,只要她能安稳活下去便好。
傅曲舟身形一晃,魔气凝成薄刃,斩断缠来的索链。矫捷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凡是上前阻拦的人,都被迸发的魔气冲掀出去。众人接连撞在墙壁上,不少人承受不住这股冲力,落地后再没了声息。
眼看傅曲舟步步逼近,路辞明屏住气息,一边举剑刺去,一边催促曲芜:“快!全部机关都打开!”
弩箭滚石一同从四面八方袭来,傅曲舟眼底一沉,滔天魔气破身而出。身形剧烈变化,骨骼迅速拔高,暗色鳞片蔓延开来,一对巨大羽翼破体而出,将周遭物件尽数掀飞。
“妖怪,真的是妖怪!妖怪现原形了,快跑啊!”
巷间尖叫四起,百姓慌不择路冲向巷口,却因每一处出口都被厚木板封死,无处逃窜。众人双腿发软,层层叠叠挤在一处,满眼惊恐。
傅曲舟悬浮半空,掌心凝起一团魔气,砸向一个个机关。轰隆巨响炸开,木片四散纷飞,整套机关尽数损毁。
人群乱跑乱挤,曲芜借着嘈杂掩护,从一条僻静小道绕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