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烛火早已燃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榻边,姜离睫翼轻轻颤动,从混沌中睁开双眼。
她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袋还有些昏沉,喉咙干涩得要冒烟。桌上那碗清水,吸引了她的注意,用尽全力撑起胳膊,朝桌案挪去。
端起碗闻了闻,并无怪味,姜离浅尝一口,此前那股涩味也全然不见。仰头一口饮尽后,她瞧见不远处放着的粥,白瓷勺静静躺在碗里,勺柄沾着一点暗红,用手捻了捻,沾开淡淡的血腥。
一股不安瞬时攀上心口。
“阿舟……”
就在此时,屋门被推开,曲芜快步走进来,蹙着眉,神色急切。
姜离心头一紧,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多了几分提防。
“姜师姐。”曲芜上前,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拽着人往外走,“跟我去市集。”
姜离眉心蹙起,轻轻抽回手臂:“曲姑娘,我头有些晕,不想外出。阿舟呢?他在哪?我想去找他。”
这几日,她始终未曾见到师弟踪影。
“姜师姐,我就是带你去见傅曲舟。”曲芜再次扣住她手腕,力道加重,“去见那个魔物!”
“曲姑娘不可凭空污蔑,阿舟他并非……”
“我没有半句虚言。”见她不肯动身,曲芜语气更急:“能解你我瘴毒的凝露花仅此一株,傅曲舟为抢夺花株,已现出魔兽原形,在街市大肆伤人性命。地上倒了无数百姓,再不去拦,伤亡只会更多。”
什么?
姜离身子一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曲芜趁机架住她胳膊,半拖半拽往街口走。
刚踏出巷口,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二人蹙眉反胃。
往日热闹的街巷已沦为炼狱。沿街铺子塌了大半,馄饨摊翻倒在地,滚烫汤汁混着鲜血,将青石板路染得暗红。蒸笼散了一地,雪白包子滚入血泊中,沾上泥土与碎肉。
百姓们蜷缩在墙角,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骨外露,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淌,凄厉哀嚎此起彼伏。更多的人气息全无,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双目圆睁,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人群像潮水般向她们涌来,推搡着、哭喊着,想要逃离这里。曲芜拽住姜离手腕,逆着人流往前冲。姜离不停摇头,挣扎着往后退:“我不去,放开我。”
“姜师姐,你不能退缩,你必须看清傅曲舟的真正模样,他就是一个嗜杀魔物。”曲芜攥紧她衣袖,不肯松手。
“不要,阿芜,我不去......”
姜离挣脱不得,被一路拖拽前行,裙摆沾满地上积血,黏腻布料贴在小腿,胃里阵阵翻涌。
客栈店小二满身血污,踉跄从身侧奔过,跑出数步便重重栽倒在地。他抬手指向半空,喉咙里挤出破碎惊叫,四肢不住抽搐,片刻后再无动静。
鲜血顺着石板缝蔓延,正好淌到姜离脚边。她顿住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向天际。
整片苍穹被沉沉黑影覆盖。
半空之人早已没了半分人形。漆黑羽翼层层舒展,铺得极开,硬生生遮断天光,将下方整条街巷笼入昏暗。鳞片密密麻麻爬满肌肤,泛着冰冷暗光,取代了往日干净的衣袍。
傅曲舟悬在半空,身姿挺拔却斥满凶戾,羽翼轻轻一动,地上血尘翻涌四起。昔日那个眉眼温顺,只会默默迁就她的小师弟,此刻彻底成了凌驾人间,面目可怖的妖魔。
路辞明倒在他脚前,胸口不断涌出鲜血。几名百姓举着木棍上前,想要搀扶,傅曲舟眸子淡淡一扫,抬手轻挥,几人瞬间被掀飞。
沉闷声响后,几具身躯摔落在姜离身前,口中溢出血沫,双目圆睁,没了生机。血点溅到她脸颊,又烫又黏,她指尖发抖,慌忙擦去。
视线顺着满地尸身,落回半空那人身上。
凝露花握在傅曲舟掌心,他却并未就此停手。魔气卷住路辞明,将人提到半空,泛着寒光的利爪对准他心口,直直朝下刺落。
“不要!阿舟,住手!”
利爪停在距路辞明胸口一寸之处,纹丝不动。傅曲舟身躯一颤,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助和错愕,猛地转头回望。
姜离立在遍地血泊与尸首之间,面色惨白,眼眶通红,就那么一瞬不瞬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