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一切便按路师兄所言行事。”
姜离的声音再度传来,他已经离得如此远,依旧能听到。
傅曲舟顿住脚步,再也不愿向前一步。
脚边碎石突兀狰狞,他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抬脚用力踢去。石子半埋在土里,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腿脚发麻。
钝痛顺着脚踝蔓延而上,窜遍四肢百骸,酸麻胀痛交织一处,箍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小手覆上他紧绷的拳头,一点点将他手指掰开。傅曲舟诧异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姜离不知何时折返回来,静静立在他身前。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澄澈温柔,却刺得他眼眶莫名发酸。
“阿舟不开心?”她声音轻软。
傅曲舟喉骨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怔怔摇头。掌心传来一阵冰凉,他垂眸望去,只见手心静静躺着一朵花。淡青色花瓣,边缘嵌着粉霞,模样别致,是山间少见品种。
师姐……特意摘花送他?
他连忙松开手指,虚虚捧着,生怕稍一用力便捏碎了。
“师姐……”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余下这一声微弱呢喃。
“方才路过溪边,瞧着这花好看,便摘来送给阿舟。”姜离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开心些,好不好?”
傅曲舟未语,重重点了点头。
她声音更软:“泽西川妖怪盘踞,处处凶险,师姐会保护你的,别怕。”
“等拿到魔丹,一切就都结束了。”
望着前方山路,姜离眼底憧憬满满,“到时候,师姐带你去北药王谷,陪你静养两三年。等你彻底痊愈,便带你游遍山河湖海,再也不为妖物惊惧担忧。”
傅曲舟静静听着,左手攥得死紧,而右手始终托着那朵花,细腻小心。
余下山路,她没有回到路辞明身侧,而是一直陪着他。她特意走慢,怕他跟不上。有她在,他也不愿快走。二人背影在光晕里交叠,逐渐模糊。
两日转瞬即逝,落星谷的轮廓显现在眼前。
谷口云雾缭绕,几个妖兵来回穿梭,魔丹碎块就封印在山谷腰部的石洞中。待妖兵换班,四人借浓雾掩护,悄然潜入谷中。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机关,耗费数个时辰,终于寻到隐秘石洞。
深入洞内百丈,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石室映入眼帘。几人稍稍松气,正欲探查四周,石壁两侧的暗格忽然咔哒作响,无数黑影从内窜出。
大批妖兵手持长刀,嘶吼着杀来,瞬间将四人冲散。
诡异的是,他们都直奔路辞明而去,刀刀狠厉,招招致命。
妖物数量众多,攻势连绵不绝,路辞明长久奋战,渐渐体力不支。几番缠斗过后,他手腕发麻,追魂剑被重击劈落,掉在一侧石地上。
曲芜快步闪至他身侧,拾起追魂剑,抱入怀中。
“公主,快把剑给我!”独眼妖物伸手来夺,她抱着剑,迅速后退。妖物怒道:“公主你做什么,这是妖王殿下要的东西!”
她步步后退,将剑护至身后。
“你要背叛妖族?”妖物目露凶光,语气狠厉,“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妖王殿下!”
曲芜睫翼颤了颤,手有些抖。
他不再多言,提刀径直扑来。
“阿芜,小心!”
危急关头,路辞明快步赶来,以灵力灌注剑身,密密麻麻的剑雨朝妖兵倾泻而下。
独眼妖物来不及反应,便被利剑刺穿胸膛,惨叫一声轰然倒地。余下妖兵无人能挡剑势,接二连三倒在剑阵之中,嘶吼声渐渐平息,石室很快重归寂静。
路辞明快步走到曲芜身前,目光焦灼,“可有受伤?”
曲芜轻轻摇头,望着满地妖兵尸身,小脸发白,心底五味杂陈。
四人稍作休整,继续往石室深处前行。
石室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石门,门板刻满错综复杂的纹路,古朴又肃穆。四人合力推开石门,耀眼紫光迸发而出,刺得他们连忙闭眼。
缓过劲,众人睁眼望去。石室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是一水晶容器,内里封存的魔丹,光芒流转,裹挟着凛冽煞气。
路辞明上前小心翼翼掀开盖子,指尖刚碰到碎块,煞气爆发而出,将他手背烫出大片红痕。
“小心!”
姜离默念口令,金黄符咒转瞬成型,覆在魔丹之上,压制住了暴乱的煞气。
接下来,二人一个稳定煞气,一个专心致志取丹,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半句言语,便稳妥取出。
看着手中之物,路辞明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姜离,眼底笑意温暖:“此番多亏姜师妹相助。”
姜离浅浅摇头,温柔浅笑:“路师兄太过客气。”
二人收好魔丹,一同朝石洞出口走去。
洞内漆黑湿滑,路面凹凸不平。行至崎岖路段,姜离身形微晃,趔趄着向前扑倒。
傅曲舟立即抬手,想要扶住她,却被一道挺拔身影抢先一步。
路辞明托住姜离手肘,轻声叮嘱:“路滑小心。”
姜离微微颔首,借力稳住身形。二人并肩向前,身影渐渐消失在洞口。
傅曲舟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垂落身侧。
他独自立在幽暗石室之中,静静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从袖中取出那朵淡青小花,小心翼翼摩挲着。
花瓣触感粗糙,早就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