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辞明眼底涌出浓重失望:“阿芜,你一直在骗我?”
蛊灵宗舍命相助,一路以来的相伴帮扶,原来皆是伪装。她所做的一切,只为哄得他心甘情愿交出追魂剑。
一股郁气憋在心口,路辞明胸膛剧烈起伏,一时喘不过气。
“不是的!路师兄,你信我,我没有骗你!”曲芜挣扎着起身,伸手想触碰他,却被狠狠挥开。
炼蟒顺势上前,将人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肩头,“好妹妹,不必再演了。我们本就约好,将他们诱回泽西川,一网打尽,不是吗?”
“我没有!”曲芜失声嘶吼,泪水不断往下坠,“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离间我们。”
她转身望向路辞明,眼眶通红,“路师兄,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信我,我没有骗你和姜师姐。”
路辞明侧过脸,深吸一口气,心底翻涌着痛楚,半个字也说不出。
曲芜眼巴巴等着回应,只等来一道冰冷背影。
亲兄构陷自己,倾心相待之人不肯信她,而今她什么都没了。
她浑身发冷,颓然跌坐在地,指尖压住一截竹青衣料。回眸望去,姜离正静静立在身后。
她慌忙爬过去,攥住她衣摆,哭得浑身发抖:“姜师姐,你是信我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不会背叛你们。”
见姜离神色不动,她声音越发卑微:“姜师姐,求求你信我,我不是有意引你们前来。求求你……”
衣料自指缝间滑走,手心空空如也,一片冰凉。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破碎,曲芜伏倒在地,肩头不住耸动,泪水一滴滴砸进土里。
就在她满心绝望之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有人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她发顶。
“别怕,师姐信你。”
掌心暖意顺着发丝漫开,曲芜猛地抬头,撞进姜离温和的眼里。她连忙握住那只手,眼泪止不住滚落。
“师姐......”
下一瞬,温热鲜血溅在脸上,曲芜瞳孔一颤,视线缓慢下移。
一截染血长矛自姜离腹中穿出,血珠顺着矛尖一滴接一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姜师姐!”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营帐内回荡,曲芜攥着姜离衣袖,指尖剧烈颤抖。
“把公主带下去。”炼蟒厉声下令。
两名妖兵上前,扣住曲芜双臂向后拖拽。她转头怒视,眼里满是怨怼:“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你竟敢伤害姜师姐!”
炼蟒闭了闭眼,冷声道:“拖走。”
她满身伤痕,挣不脱妖兵的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离倒落在地。
路辞明挥剑冲来,将姜离护在身后,剑光起落,接连斩杀几名扑上来的妖兵。可敌人源源不断涌来,他一边要护住姜离,一边又要抵挡围攻,后背很快添下数道伤痕。
炼蟒立于远处,冷眼旁观。待路辞明气力耗损大半,才命令属下把二人绑起来,拖到大殿。
妖营大殿阴森晦暗,中央立着一座青黑色石坛,坛面刻满繁复符文。炼蟒神色快意,走上高台落座。
“带上来。”
话音落下,三名妖兵手捧锦盒上前,将盒中魔丹碎块尽数摆在石坛上。
角落处,两名妖兵按住路辞明,粗暴地在他身上搜掠。
“不许碰!”路辞明拼命反抗,被一名妖兵踹在膝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魔丹碎片终是被抢走,放在石坛上。四道红光交织缠绕,坛上符文尽数亮起,大殿之内温度节节攀升。
炼蟒轻叩扶手,脸上难掩得意,“路宗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说出焚天剑法,助我熔合魔丹,我便解开御灵绳,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戏谑,“毕竟,你亲自送来了追魂剑,此等大恩,我自是要谢。”
“你休想!”路辞明怒目圆睁,“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助纣为虐!”
炼蟒笑意僵在脸上,拍了拍手,一名天剑宗弟子被押入殿中。少年浑身战栗,望见石坛边的路辞明,泪水当即涌了上来:“路宗主!救我!”
“快点说出焚天剑法的核心要诀。”炼蟒声音冰冷彻骨。
少年伏在地上不停磕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外门弟子。妖王大人,求您饶了我!”
“废物。”炼蟒指尖弹出一缕妖气,洞穿那名少年胸膛。
鲜血溅到路辞明脸上,他牙关紧咬,不肯吐露一个字。
又一名玄灵宗女弟子被押上来,粉裙浸染血迹,脊背却挺得笔直。
“玄灵宗之中,何种符术能够凝合魔丹?”炼蟒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半分温度。
女弟子冷笑,一口血沫啐在地面:“妖物!玄灵宗弟子宁死,也不会屈从于你!要杀便杀!”
妖气一闪,女子便倒落在地,衣裙被鲜血浸透。
姜离红了眼眶,挣扎着想要上前,腹部剧痛令她跌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
下一名押进来的天剑宗弟子看见地上尸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
“我说!我全都讲!”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焚天剑法,以心为炉,以剑为引,运转丹田灵力汇于剑锋!”
炼蟒命人当场试练,魔丹碎块果真出现聚拢迹象,却因缺少符术牵引,片刻后四散开来。
“妖王,我已经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吧。”弟子挣扎着想爬起,却被妖兵拦在原地。
炼蟒唇角漾开一抹渗人的笑:“我何时说过会放你。”
妖气掠过,那名弟子口吐鲜血,重重倒地。
路辞明气得浑身发抖:“他都告知你剑法,为何还要杀他!”
炼蟒说得理所当然:“只因,他是人族。”
剑法已然到手,只差玄灵宗符术。一名又一名玄灵宗弟子被押进大殿,又一名接一名倒在血泊之中。
望着地上堆叠的尸首,姜离闭了闭眼,终于松口:“能催动凝合之术的,唯有我。放了其余斩妖宗门人,我便替你熔合魔丹。”
炼蟒眉峰微挑,亲手解开捆住姜离的绳索。
她咬破指尖,以血画符。金色符文层层绽开,同坛上剑印交织成网,将魔丹碎块尽数笼罩。
魔丹转瞬融合,溢出浓郁煞气。炼蟒迫不及待伸手去抓,刚触碰到,手背便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他蹙了蹙眉,正要再次尝试,殿顶轰然炸开,碎石如雨纷飞。一道玄色身影自破口坠落,周身剑气震荡,近身妖兵尽数被掀飞出去。
傅曲舟持剑而立,玄色衣袍随风起落,墨发垂覆,将大半情绪藏在英挺眉骨之下。周遭厮杀顷刻停摆,四下漫开一片死寂。
石柱震颤,石坛上魔丹随之摇晃。炼蟒飞扑过去抢夺,妖气与煞气猛烈相撞,魔丹脱离石台,坠入殿外湖水中。
见此,炼蟒目露凶光,扑向闯入之人。可看清那张脸时,身躯一僵,脸上暴怒尽数化作惊骇。
他垂低眉目,单膝下跪,声音颤抖,满是难以置信:“尊……尊上。”
“尊上”二字在大厅里撞出回响,满厅妖兵纷纷跟着跪倒,头颅贴紧石板,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姜离踉跄着后退,腹部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冲击。她面色惨白,唇角反复翕动,想要开口质问,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师姐,我带你离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递至眼前,她缓缓抬眼,望向往日那个腼腆温顺的师弟,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