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水、剑痕、尸首一一掩埋。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雪色,仿佛之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斩妖宗弟子们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枚黄铜金鼎掉在地上,滚过几圈后,停在姚风青脚边。他目中掠过一抹亮色,迅速俯身拾起。
“魔丹终于到手了。”
姚风青灌注灵力尝试开启,金鼎却纹丝不动,又换用其它法术,眼前之物依旧稳固如初。
“让我试试。”路秉修主动请缨,姚风青侧过身,眉头紧锁,不愿松手。
路秉修连忙解释:“姚兄,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玄鼎,这类器物多有配套机关,我摸索摸索,或许能找到开启之法。”
沉默半晌,姚风青交出金鼎,路秉修双手捧着,生怕磕了碰了。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看,眉头皱成一团。
天色渐暗,迷宫入口眼看就要闭合,姚风青提议先上岸,再寻破解之法。路秉修难得的固执,一步都不肯挪。
耳旁响起石墙移动的咔咔声,才劫后余生的弟子们,个个面露惊恐。湖水一旦漫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开了开了!”路秉修欢呼出声。
刹那间,金光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巴掌大的金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雪雾散尽,金鼎已增至百尺高。鼎身古朴厚重,萦绕着淡淡金芒,鼎口大开,内里翻腾着赤红火焰。
路秉修伸手去探魔丹,还未碰到,便被无形之力弹开,掌心瞬间红肿,灼痛钻心。姚风青蹙了蹙眉,绕开他上前,刚靠近鼎身便被弹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此鼎内藏幽冥魔火,至阴至烈,叠加魔丹煞气,威力无穷。”
路秉修揉着掌心,沉声道:“强行破鼎取丹,难如登天,即便破开,你我二人也会被煞气侵蚀。”
“那怎么办?”
姚风青拧紧眉,这魔丹他势在必得。
“先带回长青山,联合斩妖宗众宗主,一同研究破解之法。”路秉修拨动机关,金鼎光芒瞬时收敛,鼎身缩至巴掌大小。
姚风青点点头,利落地收好金鼎,率队离开。
路过姜离时,他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姜离心中一紧,敛下眉目。
他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眼眶中渐渐有了湿意。
他在透过她,看谁?
姜离侧过脸,向后退开半步。姚风青猛然回过神,径直朝前走去。
走出数步,他驻足停下,未曾回头只轻声道:“离儿这一路,辛苦了。”
漫天风雪袭来,尽数灌入他衣袍,衣袖被吹得鼓起,轻轻擦过姜离的脸颊。锦缎的触感温润细腻,又带有风雪的寒凉。恍惚之间,旧日光景涌上心头。
多年之前凝露殿失火,年幼的她闯下大祸,缩在一旁浑身战栗。姚风青仗剑立在殿门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离儿犯下的过错,我这个做师父的一力承担。今日谁若执意要将她驱逐,便先踏过我的尸首。”
彼时的他身姿挺拔如山,狂风掀起宽大衣袖,恰好覆在她头顶,隔绝掉漫天风雪。
那是她此生最为安稳的时刻,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师父替她撑着。
回忆褪去,姜离猛然回神,漫天风雪依旧,只是人心不古。她眼眶红了一圈,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队伍渐渐走远,青石地面上,一道狼狈身影伏在石面,费力喘息。
姜离一直强忍担忧,不敢贸然上前,待到一行人远去,才快步走向方卫道。
一道修长身影比她更快,抢先来到方卫道面前。傅曲舟眉峰微蹙,眼底盛满关切,“方师叔,你感觉如何?伤势重吗?倘若撑不住,我背你离开。”
方卫道喉间积着淤血,难以出声,连一眼都不愿瞧他,抬手将人推开。
以他此刻重伤体虚的状态,本不可能撼动傅曲舟,可对方身形一晃,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子。
姜离下意识上前,想去搀扶傅曲舟,触碰到衣袖时硬生生抽回,调转方向扶住了方卫道。
“方师叔,我们走吧。”
傅曲舟满眼无措,眼睁睁看着她搀扶他人,越走越远。
长青山路远,一行人翻山越岭多日,终于踏入山下城池。
浩浩荡荡的人马踏过青石板路,卷起一路尘土,百姓们夹道相迎,临街树上挂满红绸,铺檐下插着各类祈福经幡。
姚风青身着藏蓝长袍,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端,脊背挺直,面色舒展红润。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姓时,唇角难以自控地上扬。
路秉修紧随其后,亦神采奕奕。在他之后,是斩妖宗的各位宗主。
路辞明行于队伍中段,胯下骏马通体乌黑、四蹄稳健,可马背上的人毫无半分生气。
他面色苍白,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迷茫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