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脚步一顿，转身走向另一侧。傅曲舟快步追上，高大身形笼罩下来，将整个空间挤压得狭小逼仄。

“师姐这几日，为何对我如此冷漠？”他嗓音暗哑，带着一丝颤意。

姜离没有看他，侧身绕开。傅曲舟眸色一沉，伸手拦在她身前。

“这几日，为何对我如此冷漠？”他再度开口，声线低沉，好似一柄薄刃抵在姜离颈边。

她偏过头，神色冷淡：“没有，是阿舟想多了。师父还在等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未走几步，手腕被人攥住。傅曲舟挡在她身前，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眸子漆黑如墨。

“师姐不想去，便不去。”

姜离鼻尖泛起酸涩，手腕用力，从他掌心中抽回。

“阿舟，世间之事，从来不是不想做便能不做，也不是想做什么便可随心而为。有些事，不该做，便万万不能做。”

她静静望入他眼底，二人在逼仄长廊久久伫立。廊下烛火昏黄，灯芯偶尔发出细碎噼啪声，光晕一点点褪去，四下幽暗静谧，她抽身离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傅曲舟僵在原地，垂于袖中的手越攥越紧。

客栈廊道光线本就昏沉，一盏灯笼燃尽，周遭又暗下几分。傅曲舟从恍惚中回神，抬步去追姜离，刚转过拐角，与迎面走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对方身形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看清来人后，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双臂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对方。

路辞明本就眼窝深陷，眼下覆着浓重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行。经这一撞，只觉头晕目眩，连忙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子。

“路师兄这是怎么了？”

傅曲舟斜倚廊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胳膊，语气轻佻，嘲弄毫不掩饰：“路师兄既然亲手杀死曲芜，现在又在这里伤心难过给谁看？这般装模作样，倒是比戏台上的伶人还会演。”

路辞明面色愈发惨白，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嫌恶：“若论装乖卖惨，还是傅师弟技高一筹，我自愧不如。”

“装乖卖惨又如何？”

傅曲舟嗤笑出声，“我不过是求得师姐几分怜惜，并未伤及旁人。哪像路师兄，下手狠绝，冷血无情，实在叫人‘佩服’。”

眼前人神色愈发痛苦，他顿了顿，又道：“我处心积虑，用尽手段，也没能除掉曲芜。反观路师兄，一剑下去，说捅就捅，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厉害的是，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杀害心爱之人，当真是无情到底。”

他视线牢牢钉在路辞明脸上，静静捕捉对方脸上的懊悔、痛苦与无力。眼前人越是煎熬，他眉宇间越是舒展。

路辞明怒火翻涌，当即拔出追魂剑。他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地面，向后掠开半尺。

傅曲舟掌心聚起魔气，径直朝路辞明劈出。剑锋与魔气相撞，两股力量震荡开来，震得二人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此时，隔壁厢房门应声推开，方卫道迈步走出。看清眼前局面，眉头一拧，拔剑加入缠斗。

三人打作一团，剑刃碰撞声不绝于耳。打斗间，栏杆被撞得摇摇欲坠，木屑四处纷飞。不多时，几人便从客栈缠斗至城郊。四下草木被摧折，倒伏一地，就连粗壮古木，也被连根掀翻。

夜色渐渐沉下，客栈院落一片清幽。

姚风青的厢房门紧闭，姜离攥紧掌心，缓步上前。

她抬手叩门，片刻之后，房内传来一道低沉声音：“进来。”

推开房门的一瞬，寒风裹挟碎雪一同涌入屋内。窗边素白纱幔被风卷起，来回飘荡，不住拍打窗棂。

姚风青背对着她立在窗前，脊背挺直，目光望向窗外苍茫夜色，不知在沉湎什么。

她步入屋内，静静站了许久，他始终一言不发。

夜风穿过帘缝，撩起他衣袖一角，腰间一串珠串随之显露出来。红绳已经褪色泛白，绳结处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风声愈发急促，纱幔重重撞向窗棂。姚风青这才有所动作，抬手合上窗扇。他转过身，眼底覆着一层寒霜，语气没有半分温度：“离儿，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护着妖物。”

姜离的目光从那串珠串上收回：“它们是善妖。”

姚风青眉头紧蹙，声调陡然抬高：“当年便是因为你执意庇护小妖，才被投入斗练窟。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你都忘了？如今还要违逆为师！”

话音落下，一室沉寂。望见姜离眼底一片茫然，他微微一怔，周身冷意散去，声音放低：“你……确实都记不得了。”

当年姜离被逐出师门，体内被强行烙下追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