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无论她去往何处,都会沦为妖族追杀的目标。她带着傅曲舟四处逃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连一处落脚之地都寻不到。
一日她遭妖族重创,倒在血泊之中,偶然望见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竟与母亲愈发相像。
在那一刻,复仇计划悄然成形。
她从血泊里挣扎起身,怀揣满心恨意重回玄灵宗,以失忆为借口,踏入这座如同炼狱的山门。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虞之处。
姚风青心思深沉,可他笃定,倘若不是真的失去记忆,她绝不会主动送上门。更何况,她生着一张与故人相仿的面容。
母亲,是这个虚伪自私之人,唯一的软肋。
当年,逍遥四杰中的三杰被困妖窟,只有凤沧独善其身,他自然而然被当成背叛者。更不论往后时日,姚风青如何费尽心机的散播谣言、栽赃污蔑。
他的算计,得逞了。
繁月侥幸从妖窟逃出,得知青阳城惨遭屠戮,千里迢迢奔赴而去,历尽疲惫,只看见满城累累白骨。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凤沧引诱众人落入圈套,是凤沧协助魔尊血洗青阳城。他背叛同伴,也背叛了她。
繁月怀揣满腔愧疚与恨意,返回玄灵宗。山门前,第一个前来迎接她的,便是姚风青。
那时的她,鬓发散乱,衣衫残破,手臂磨破出血。
一如假装失忆返回玄灵宗的姜离。
看着神似的两张脸,姚风青一阵恍惚,果然松口,留她在宗门。那日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握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道:“阿月,不,离儿......我们往后好好的。”
姜离懵懵懂懂点头,牵着傅曲舟跨过玄灵宗大门。
石门一过,她脸上的孺慕与感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她要留在这里,一步一步,将害死双亲的元凶拖入无间地狱。
布料摩擦的轻响将姜离拉回现实,姚风青的指尖,正流连摩挲着那串旧珠串。
“往后,不许再偏向妖物。”他声音冷硬,“下不为例。若是再被我撞见,必会让你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姜离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往后定当以斩妖除魔为本分,绝不姑息妖类。”
姚风青神色稍缓,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言,末了低声慨叹:“你这副模样,越来越像你母亲……竟寻不到半分雾元申的影子。”
姜离双唇紧抿,视线落在那串珠串上,沉默不语。姚风青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挥手道:“我倦了,你退下吧。”
姜离依礼躬身告退。转身的刹那,眼底掠过凛冽寒意。
师父,你这般憎恨妖魔,究竟是恨它们祸乱苍生,还是恨那个魔物,夺走了母亲的心。
可真正毁掉母亲的人,明明就是你。
她沿着长廊,缓慢往回走,路过傅曲舟的厢房时,脚步顿住。
房门紧闭,门上雕纹和其余厢房并无两样,普通而粗糙,姜离却久久凝视,挪不动步子。风吹得灯笼乱响,一声叠一声,扰得人心绪不宁。她抬手想要叩门,抬到半空又僵住,缓缓收回。
魔丹志在必得,前路步步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她不该揣着满心猜忌上路。
那封书信的字迹与师弟相近,或许只是巧合。方师叔本就与师弟多有嫌隙,今日更是拔剑相向,险些伤及性命。少年心性,受了委屈,难免生出报复的念头。
纵然他行事有错,不该暗中构陷他人,但自己身为师姐,本就该引导他明辨是非。
阿舟本性是善良的……一定是善良的。
姜离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指腹叩在门板上,轻重有致的三声叩响。
等候多时,屋内毫无动静。
她眉心微蹙,又敲了敲。未料到那门竟是虚掩,吱呀一声自动弹开。屋内空无一人,桌椅歪斜,茶杯碎裂在地,水渍混着几道剑痕。
姜离心头一沉,转身快步下楼。
“小哥,楼上这间厢房的客人,去往何处了?”
她伸手拉住店小二,对方被拽得身子一晃,连忙回话:“姑娘有所不知,方才楼上打得厉害,三人像是有血海深仇。后来听旁人说,几人缠斗不休,一路往城郊的方向去了。”
姜离脸色一白,松开小二的手腕,提步往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