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舔舐上二人衣袍。路辞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烈火灼烧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绷得僵直,硬是不发一声,豆大汗水顺着面颊不断滚落。
方卫道经泽西川一役,身体本就亏损严重,根本扛不住这烈火焚烤。面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喉间不断溢出痛哼。
火势愈演愈烈,攀上二人肩头,衣料被烤得焦黑,半边头发卷曲焦枯,空气里弥漫开刺鼻气味。
姜离欲要上前灭火,却被傅曲舟扣住手腕,如何挣都挣不脱。泪水汹涌而出,她苦苦哀求:“阿舟,我求你,放过他们。”
“师姐,”傅曲舟语调倒是轻快:“选一个吧。”
“什么?”
修长指腹摩挲过她的面颊,再移到那斥满恐惧的眉眼,他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崩溃,慢悠悠道:“路辞明同方卫道,只能活一人。由你来选,谁活。”
“傅曲舟!”她肩头不住发抖,眼底悲愤交加。
傅曲舟轻笑一声,淡淡提醒:“师姐,火势越来越旺,再不抉择,那两个人都会葬身火海。”
“傅曲舟,你……”
姜离话音未落,火堆中传来噼啪脆响。木桩底部被烧断,方卫道与路辞明连同木桩一同重重栽进火堆,溅起漫天烟灰。
方卫道身躯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姜离艰难吸进一口灼热空气,颤声道:“我选方师叔……”
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路师兄在师姐心里,也不过如此。”
他神色舒展,扬声吩咐:“把方卫道拖出来,放了。”
魔族弟子立刻上前,砍断捆缚方卫道的铁链,将人自火中拖出。
“师姐放心,我信守承诺。”
“我不光放他活命,还会派人悉心医治,替他养好一身伤。只不过......”
傅曲舟俯身凑近,睨着姜离满是愤懑的脸。她向后退却,他伸手将人捞回,手臂箍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面上笑意温和,话语却冰寒刺骨:“前提是,师姐安分守己,此生都留在我身边。”
姜离偏过头,声音冷冽:“把路师兄也放了。”
“那可不行。”傅曲舟语气漫不经心。
他望向火堆,见路辞明被烈火炙烤得痛不欲生,心底生出几分快意:“你越心疼他,我越要折磨他。”
“我并非心疼他。我们三人并肩斩妖百年,终究有一份情意在,你……”
“有情意的是你!我瞧见他第一眼就想杀了他!不是他,师姐怎会对我疏离冷漠?怎会有那三尺之约!”
“三尺之约,从来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束缚我!”
傅曲舟闻言一怔,愣愣望着姜离。她别过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阿舟,放了路师兄,师姐在魔域陪你一辈子。”
“此话当真?”他凑近,语气满是急切。
她默默点头。
傅曲舟眉间掠过喜色,笑意尚未铺展又快速冷却:“师姐言而无信,也不是头一回,我不会轻易信你。”
他转身下令,“将路辞明拖离火堆,押回暗牢。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魔族弟子冲进火中。路辞明浑身脱力,眼神涣散,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人拖拽离去。
姜离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那道离去的身影,傅曲舟立刻跨步挡在她身前,高大身躯如一堵高墙,彻底隔绝她的视线。
“师姐,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不许看旁人。”
她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内殿走,傅曲舟攥紧手,僵立在原地。她一步步走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随即转身,跟随侍从去往暗牢。
尚未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片刻,一只纤细小手探入他掌心。傅曲舟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姜离绕到他面前,低声相求:“阿舟,别去暗牢,随我回内殿吧。”
“为何?”他垂眸睨着她,明知故问。
“我饿了,想同阿舟一同用膳。”
“此话当真?”
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姜离眉眼。她垂着头,轻轻应声:“今日只吃过一顿饭。”
傅曲舟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午饭未曾进食?”
“嗯。”
“阿舟,不要去暗牢,跟我回内殿好不好,我实在饿极了。”
她牵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傅曲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低头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眉眼柔和,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何尝不知这又是一次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