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卿,你以为我不告发父亲,是因为我怕你么?
是因为有大姐心善,顾念姐妹情分。大姐心存仁厚,我便也守着这份情。
你若再动我一指头,我今日便将一切都抖出来。”
说罢,她用力甩开宝卿的手。
宝卿自幼娇惯,从未被人这般当众威胁,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向被她轻视的盈盈。
羞辱与怒火交织,她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口不择言。
“你为人两面三刀,竟还大言不惭说你听大姐的。
我大姐今日得此良缘,你面色难堪,你还说你真心?”
盈盈看着执迷不悟的宝卿,心中已有盘算。
‘自己本就与大姐一心,与其任由宝卿继续得意,倒不如将真相道出,让她也尝尝愧疚与难过。’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你想知道内情?敢随我去后花园一叙吗。”
“内情?什么内情?” 宝卿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朝歌那孤单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
见盈盈转身朝花园走去,她略一迟疑,便快步跟了上去。
后花园的院门虚掩着,盈盈先让豆儿、香儿进去仔细查看。
确认园中无人后,才引着宝卿走入,一路行至方才她受罚的凉亭。
二人各自遣走贴身侍女,亭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盈盈盯着宝卿,一步步上前,立在宝卿对面,回应着宝卿依旧高傲的眼神。
冷声开口:““若是知晓嫁去庆王府便是踏入死地,你还会为大姐高兴么?”
宝卿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若当王妃真是火坑,你先前又为何偷喝家中补酒,处处摆出王妃的派头?”
盈盈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模样。
冷笑道:“父亲一早便知那是个有去无回的火坑,他原本属意的人是我。
我既不愿自己跳入,也绝不愿大姐涉险。”
宝卿暗自思忖一下,忽然恍然大悟,后退一步自言自语。
“大姐夺那个签是为了救我?难怪她往日那般疼我,今日却——”
转念间她眉头倒竖,厉声质问道:“你想害我?让我去跳火坑!”
见宝卿终于明白自己的用意,盈盈毫不掩饰掩饰,彻底把话挑明了说。
“宋宝卿,你想置我于死地。你这样狠辣的人进了庆王府,倒是般配。
只不过我没想到,大姐将你、我、大娘子、大舅翁都算计在内。”
“我方才才通,大姐为何提前和我说她先抽签之事——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代她去。
我若想成功,就要借大娘子与大舅翁的手做手脚。”
盈盈神色黯淡,回想着这整个布局。
“大娘子素来偏心你,这般荣华好事自然是你的。
阿昌怀里抱着的木匣子,也只有大娘子能接触,将签子上做记号。
只要你抽的签,一定就是对的那一支,大姐再夺你的签即可。”
她说着,浑身乏力地坐到冰凉的石凳上,心也如这石凳一般,寒凉彻骨。
宝卿跟着回想大姐抢自己签子那一瞬——没有犹豫,那般毫不犹豫的决绝,哪里是争抢富贵,分明是主动揽下祸患。
盈盈叹气道:“大姐是将众人皆算计在内,她为何不算计一下自己的安危、自己的前途呢?”
宝卿听盈盈说完这一切,恍然大悟。悔恨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若不是自己要和盈盈斗,母亲也不会想着在签上做手脚。
若是她早知道真相,她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自己和大姐触到那支签。
她会让——
“你此刻是不是在想,若是你早知道真相,就会设法让我抽到那根签子?”
盈盈转过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随即莞尔一笑:“你我斗起来,受伤的是大姐。我以后也不会再和你斗了。
大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已在发誓,要一生追随大姐左右。
大姐成王妃,我便是她的侍女,我要跟随大姐一起走。”
“你!”宝卿本要再说出一番奚落的言语,却被盈盈真诚且坚毅的眼神触动了。
再与盈盈斗下去又怎样呢?想办法救大姐才是正理。
“你如今说出这样一大堆话给谁听?你要是不想大姐跳火坑,就跟我一起去找父亲母亲,设法退了这门亲事。”
宝卿说着,转身便往外走。
“没用的。” 盈盈在她身后开口,“父亲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定下此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你执意前去闹闹也好,若能坦诚认错,挨上一顿责罚,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宝卿听罢,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豆儿与香儿见二小姐走了,忙走上前问:“姑娘,二姑娘怎么气哼哼地走了?”
盈盈神色怅然,失魂落魄道:“她心里既有气,也有愧,随她去吧,且看她能闹出什么结果。”